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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夜宿在西龍河畔的一晚,王大力沮喪地發現,軍戶們已經跑了個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曾經跟著西門烈風的傷殘老部下,明知再回碎石堡里不會有好下場的,也就十來戶五十幾號人頭了。
加上匠戶們的近二百號老少,里面的青壯滿打滿算,還不到六十人;好在他們哥幾個守夜看的緊,要不然那些人拉的牛車,也都被連夜拖跑了。
二百石粗糧,二百三十九張嘴,就王大力那粗笨的腦袋,也能算計出來,一天三石的消耗量,用不到三個月,就已經是該找野菜吃了。
那些經年以種田為生的軍戶們,怎能不看的更清楚,難怪這一晚上都不愿意多待,情愿跑回碎石堡受罰,也不跟著去石關了。
天蒙蒙亮,王大力朦朧間看見西門百戶拎著一桿短手銃模樣的家伙,走進了不遠處的草甸,趕忙把身邊睡意連天的匠戶叫醒,開始打水燒飯。
西龍河以北,就是大片的草甸,稀疏的矮樹林。再往北,翻過連綿起伏的山地丘陵,就能看見北方的草原了。
草甸里,西門蕭夜摸著手里沉甸甸的精鋼軍弩,“咔吧”扳動下側拉桿,弩匣里,一根短小的弩/箭滑出箭匣,穩穩地被卡在了銃管封閉凹槽里;這種沒有弩弦,用強力彈簧擊發的武器,他還沒有試用,走到這里正是為了練習一下如何使用。
“啪、啪、啪,”連續扳動機括,三支弩/箭從望山瞄準,到發射擊中目標,三十步的距離上,西門蕭夜很快掌握了射擊要領;要知道,跟著西門烈風,他可是連火藥鳥銃都玩的手熟,何況這冷兵器了。
這種手銃式弩/箭,要不是磨盤圖案上有名字,西門蕭夜怎么也不會想到,這看似手銃的物件,竟然能一口氣連發十支短箭。
全身寒光閃閃的短箭,四寸長,三棱重頭短桿,三十步的距離幾乎是箭不虛發,左右超不出巴掌大的誤差,足以讓西門蕭夜欣喜若狂了。
要是再加以勤練,不遠的將來,那可是指哪打哪箭無虛發了;那些訓練了兩年以上的弓箭手,雖然在射程上能達到七八十步遠,但精準度西門蕭夜還是不可置否。
不過,三十步以外,短箭的準頭就有點飄了,西門蕭夜無奈地記下了有效射程。
收回短箭,拆下箭匣,小小的一個撥片,竟然能把沉重的箭匣穩穩卡住,西門蕭夜很是驚嘆設計匠戶的手藝;費力地把短箭一支支壓回箭匣,新任百戶找了半天獵物,很無奈地空手而回。
連發軍弩掛在腰上,西門蕭夜返回車隊,和弟妹一起吃了簡單的早飯后,眾人開始準備過河了。牛車現在空閑了將近一半,新百戶大人慈悲,讓老幼婦孺坐車,自家青壯拉著上路。
這兩年的西龍河水,越發的淺顯了,西門蕭夜記憶力那滔滔清泠的河面,已經成了不足百米寬,人畜可以涉水而過的小河了。
王大力帶著兩個熟悉河道的匠戶,找了處河底平坦堅硬的地方,來回走了兩趟后,招呼著大家開始下水。
“王叔,你們先不要著急,我過去看看再說,”眺望著對岸茂盛的草叢,那稀疏的幾棵小樹,讓西門蕭夜有些心神不寧,遂按下了眾人的行動。
囑咐了坤叔幾句后,西門蕭夜把戰靴脫下丟到牛車上,卷起褲腿淌水過河,手里,連發軍弩已經頂上了短箭。
不得不說,匠戶們找的過河道路,水流平緩,深度也大出了西門蕭夜的意外,剛剛沒過膝蓋的水面,讓他對牛車上的糧食不再擔心。
淌水過河,還來不及站穩腳跟,西門蕭夜耳邊就響起尖利的呼哨聲,十幾個健壯的黑衣大漢,持刀拎槍闖出了高高的草叢。
“難怪,樹上連一只鳥都看不見,”嘴里喃喃地低語,西門蕭夜手持軍弩,抬頭冷眼看著圍了上來的大漢。
“嗨,兀那小子,老爺我弟兄們手頭不便,留下身上的錢財,大家各行方便,”為首的一個豹眼矮漢,臉上蒙著黑布,手里擒著一把亮晃晃的鐵刀,上下打量了幾眼西門蕭夜,大聲呼喝。
持刀拎槍的其他大漢,在矮漢說話時分,拉開陣勢,半圓形包抄了上來,轉眼間靠近了七八步。
懷里還有一些碎銀子,還有一片變了形的金葉,那牛車上的三百貫錢,可都是今后的活命錢,是萬萬不能交出來的。
“大膽,我是碎石鎮新晉百戶西門蕭夜,爾等攔路搶/劫,就不怕王法嗎?”西門蕭夜眼睛半瞇,計算著手里軍弩的發射時機。
但是,軍弩里十支短箭,而對方有十四個人,就算是他一箭一個,那剩下的四個健壯劫匪,也不是自己能對付的;想到此處,西門蕭夜咬咬牙,叉開了雙腳,上身微躬。
蔣杰,蔣千戶,難道你就這么狠我西門家,要趕盡殺絕嗎?
“哦,呵呵,哈哈哈哈,”豹眼矮漢猛一聽西門蕭夜的利喝,微微一愣之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不但是他,就連兩旁的大漢們,也一個個咯咯地怪笑起來。
“小崽子,你就是西門蕭夜百戶,難怪難怪,這百戶的行頭,看著還是蠻新的嘛,”晃著膀子,豹眼矮漢站停了腳步,眼珠子定定地瞅著面前的稚嫩小子,玩味地擺弄著手里的家伙。
“王法?這里的王法就是蔣….,咦,小子,你想套老子的話,哼哼,別說我不告訴你,就是告訴你了,你也活不過這個時辰,”眼里陰狠的利芒閃過,豹眼矮漢橫刀一擺,“現在,老子我錢財人命都要,弟兄們,三百貫錢,夠咱們去春香樓里逍遙幾天了,”
河對岸發生的變故,讓王大力一干匠戶軍戶們,一片嘩然,大家看得是明明白白,但是,他們手里的棍棒鋤頭,哪怕是自保也難以為繼,過河救百戶?可能嗎?
“諸位,對面有搶匪攔路,快隨我去支援百戶大人,”王大力舞動著手里的鐵錘,左右嘶喊了好一會,卻是發現車隊里的人們各個面色慘白,甚至又有人溜出了隊伍,一頭扎進了高高的草甸。
就連和自己相好的匠戶們,也不過是緊緊守在家人身旁,一個個渾身顫得如同糠栗。
眼看著河對岸那些搶匪撲向百戶,王大力哀嘆一聲,扭頭看了眼牛車上的婆娘,大喝一聲,“王猛、王虎,和老子去拼命,”
王猛、王虎是王大力的兩個兒子,歲數和西門蕭夜相仿,當年王大力的婆娘重病,要不是西門烈風百戶送給的一貫錢,他連老婆都沒了,何來的兩個兒子。
為了報答老百戶大人的活命之恩,王大力全家甘愿跟隨西門蕭夜,眼下報恩的時候也到了。
“是了,”王猛、王虎丟下手里的包袱,去牛車上翻出一柄鐵刀,跟著王大力就往河對岸跑。
“啪啪啪,”河對岸,站在泥水當中的西門蕭夜,飛快地舉起了手里的連發軍弩,對著已經撲到面前的蒙面劫匪,穩穩地扣下了機括;一支支鋒利的短箭,眨眼間扎進了這些大漢的胸口、腹部。
十支短箭,除了第一發手顫射飛了,其他的九支閃電般打進了鮮活的**當中,伴隨著聲聲凄厲的嚎叫聲,西門蕭夜丟下軍弩,反手拔出腰刀,面色陰冷地迎面沖了上去。
為了保護自己的弟妹,也為了能活下去,他不得不去玩命搏殺;腥臭噴撒的血液,已經刺激得他雙眼血紅。
初生牛犢不怕虎,或許,說的就是他這樣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