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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領著岳父進了自家小院,蕭夜看著面前的石磨頓時無語,這個看起來已經一人高、三尺直徑的石磨,粗大的磨盤,讓他簡直不敢相認了。
尤其是石磨下方的石臺,也就是那匣開啟的地方,已經變成了三尺長一尺高的笨重基石。
“哥,王叔每天不停地往里裝石頭,他說要黃灰泥,弄得院子里整天都是細灰,坤叔打掃都來不及,”身邊吭吭唧唧的左石,很是高興地告狀,卻也沒察覺石磨的巨大變化。
“額,是嘛,”瞅著這個結實無比的石磨,蕭夜木然地回過神,尷尬地砸吧幾下嘴巴,“先生來了,還不趕快見禮,”
西門左石也上了幾天私塾,頭部傷好后,雖然遇人冷漠,但還能記得楊天受擒在手里的木尺,頓時塌了身段,向先生躬身一禮,低聲叫了句,拔腿就跑了出去。
“呵呵,不礙事,皮猴子一個,”蕭夜還沒有致歉,楊天手倒是渾不在意,打量著院子里的石磨,“這石磨也太占地方了,恐怕都得用牛拉吧,”
碎石地面上,哪里來的牛蹄的印跡?也就是秀才才能發出這般的感慨,莊戶人早就是嫌占地方了。
兩間廂房,實在是住不下六口人,好在王大力在隔壁修起了同樣的一個小院,那原本是給自家建的,被他毫不猶豫地貢獻了出來。
晚飯前,在三顆已是兩丈高的大樹前,蕭夜召集眾人,拿著花名冊,開始了百戶所第一次正式集結軍士。
“各位鄉親,各位弟兄,千戶所有令,石關屯今天就建成了,將來,山下的石關堡,也能建成,”簡短的幾句話后,站在大樹下的蕭夜,開始了手里的工作,他拿著名冊念名字,一旁的小六子幾人發放眾人期盼已久的腰牌、鴛鴦戰襖、紅襖布鞋、寬沿氈帽。
拿到文書、鐵制腰牌的王大力,捧著青色袍服,頓時淚如雨下,一個匠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也有當得官身的一天。這夠不上品級的司吏官身,也只有老百姓才看著眼熱。
未入流的官職,在眾匠戶的眼里,已經是很了不起了,月俸三石,一家子哪里能吃得完啊。
再加上王虎、王猛小旗腰牌在身,那王家一月的餉銀,就有五石,今后的好日子怕是不遠了。一時間,王大力一家在石關屯里的聲望,上升到了一個被羨慕的高度。
而蕭夜也樂得看到他人眼里的火熱,今后自己的軍士,可是離不開這些人的支持。
其他匠戶轉入軍戶的小旗、軍士的腰牌、戰襖,蕭夜一個個親手發下,石關比不得其他屯,沒有耕地可用,今后,少不得要靠著這些人四處找食了,更別提還在這個韃子南下的關口。
百戶所五個小旗的滿編軍士,另五個是匠戶和老軍戶組成的后勤小旗,其他山上的人也被蕭夜劃進了軍丁雜役伙夫一類;剩下二十來個個年紀大了的老人,被安排白天輪流看守儲水池。
這些老人的另一個主要工作,是把圍墻外探進頭來的藤草嫩枝嫩葉,小心地用鐮刀割下來,收集起來交給坤叔。
順帶的,一小塊一小塊的菜地,也被不愿閑坐的老人們,趁著空閑開墾了出來;當然,要是再多上一群雞鴨,那就更好了。
軍戶、匠戶各家有了住所,糧食目前尚且充足,只要韃子不再來侵擾,那人心安定是必然的了。
年紀小于十四歲的一眾小孩,五六十個人,被蕭夜扔進了私塾,相信楊秀才的威名,自會制服這些滿山亂竄的孩子。
李郎中的診所,在當天就開了張,迫于蕭夜的軟禁,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唯一的要求,就是每月要百戶提供酒水,多少就看著辦吧。
于是,讓王大力心痛的那些發霉的糧食,在百戶的首肯下,被鼓搗出了庫房,挑洗干凈,嘗試著開始釀酒。
一個月后,王大力把幾壇子酸臭的酒料悄悄倒了,釀酒悄無聲息地以失敗告終。
回山的這一晚上,睡在廂房里的蕭夜,耳邊一直是小院里不停的進出聲,石料放進磨眼的嘩啦聲;喜歡上了黃灰泥的王大力,可是憋足了勁的往里面倒石料。
要不是白天石磨怎么也不轉,這小院已經變成了工坊也是可能。
睡在另一間廂房里的左石,似乎也明白過來了,這般死沉的石磨,沒有丟失的可能,遂把注意力放在了小妹身上,不再去理會石磨了。
凌晨時分,為了不打擾百戶一家的休息,王大力帶著匠人們,給百戶院子里的水缸添滿了水后,自去各家歇息,明天正午后才是上工的時辰。
聽得外面再無動靜,蕭夜睜開眼睛起身,摸黑穿上衣服;同時,坤叔也從對面廂房里的炕上起來,默默地開門出去了。
有了黃灰泥,各家的火炕在建房時就修上了,要不然,這里的冬天根本就沒法過。
兩個總旗官的文書腰牌,蕭夜也告知了左石和坤叔,但兩個人滿不在乎的樣子,還是讓他訕訕地放在了衣箱里。
頭頂著泛白的天空,來到石磨旁,蕭夜按動磨盤,無聲旋轉的石磨,經過六天后的沉默,小巧的圖案再次亮起。
照例,坤叔悄悄地守在了籬笆門口。
王大力放入磨眼的石料很雜,參雜著其他一些礦物的石料,雜質水晶石和一些伴生銅,也被他大堆地倒進了石磨,不外是把大石頭敲成小塊而已。
閃亮的圖案緩緩滑過蕭夜的眼簾,當一面周邊鑲嵌著銅色花紋的梳妝鏡,出現在他面前時,蕭夜禁不住哀嘆一聲,隨手按下了按鈕;也罷,給梅兒一個驚喜,算作是給她的禮物了。
一直藏在貼身處的香囊,是定親那天,梅兒悄悄送給他的,傻乎乎的蕭夜,竟然拿出一枚銅錢給了她,讓她就那么掛在了脖子上。
寬大空曠的匣子悄然打開,拿在蕭夜手里的,是一面碗大的鏡子,潔凈如水的鏡面,饒是光線昏暗,蕭夜也吃驚地看見,自己在鏡中的模樣,纖毫畢現。
正要轉身,蕭夜猛然眨眨眼,發現那按鈕旁的圖案依舊閃亮,不由得裂開嘴偷偷笑了,再次取出了一張嶄新的連發軍弩;只是,那一支也不多的短箭,讓他大傷腦筋。
晚上王大力來匯報,短箭的打制不但費工費料,目前山上的鐵料、木炭也奇缺,想要補充很是困難。那些帶上上的些許鐵料,還不夠打制鐵錘、鐵釬之用。
鐵匠鋪要開起來,困難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