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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著腦袋,細細往下看,足足等了半個時辰,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那小巧閃亮的圖案,讓蕭夜咧開了嘴巴,無聲地笑了起來;果然,只要能讓石磨快速轉動,就可以看見圖案了。
他多日所思的疑惑,驀然解開。
小心地避開旋轉的橫木,蕭夜伸手,在圖案轉換間隨意按動磨盤上的按鈕后,起身,“停下吧,”
渾身大汗的健馬,蕭夜并不可惜,草原上馬匹多的是,自己得來的也是容易;他并不知道,草原上的蒙古韃子,已經有人盯上了石關屯。
跳下石磨,揮手讓親衛出去,蕭夜拿出了兩件防護衣,原本是想按軍弩的,居高臨下看不清,按錯了在所難免;不過,防護衣也是不錯的好東西。
還想再接再厲的蕭夜,看著身子不斷哆嗦、嘴角泛著白沫的健馬,知道不能再干下去了,三匹馬再這般急速奔跑半個時辰,親衛估計沒事,這馬是絕對要斃命了。
天亮,雨也停了,昏蒙蒙的天空下,當王大力帶著軍士,把一袋袋加工成粗粉的石料,開始向磨眼里傾倒,這才發現,今天的馬精神太差了;無奈,換成了黃牛,速度也大大減慢了。
這次開采回來的石料,是在一處高坡上采回來的,裸露在地表上的石頭,土黃色里夾雜著大量的褐黑色,被軍士們大意地忽視了。
每天兩千斤的開采量,要不是有了黃牛拉的大車,軍士們累死也運不回來。
就這,磨坊外已經堆出了一個不小的石堆。
在石關屯軍士們的監視護送下,黃家騾隊在一個陰沉沉的秋天,上到了石山,此刻,石關屯黃家商鋪的掌柜黃德山,心情也是陰沉沉一片。
作為黃家在武關鎮里一間商鋪的帳幕,黃德山日子過得相當不錯,但三公子來了后,出了一趟買賣,他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黃德山是黃富貴的心腹,黃富貴又是三少爺的親信,于是,去往石關屯設立商鋪的事,就交代到了他的頭上;還好三少爺慈悲,自己家人被留在了武關鎮,沒有跟著自己到這荒郊野外來。
三十來歲一臉忠厚模樣的黃德山,穿著黑色夾襖長袍,見到了蕭百戶也是十分的客氣,和當地人打好關系,是商人必備的素質。
被軍士引到自家商鋪外,黃德山面對高大堅實的院墻,一色土黃色的石屋,很是驚訝;走進商鋪,后院里那兩畝有余的院落,雜亂但地方是夠大了。
下貨不著急,但跟他來的兩個活計,卻是面對凌亂的商鋪,后院里高過一頭的荒草碎石,簡直不知道該如何下手,黃德山也是苦笑不已。
找到司吏王大力,花了一貫錢,鐵匠大手一揮,一群老頭軍戶帶著十幾個小孩,一頓飯的功夫,就把房屋院落給收拾了個干凈;當場檢驗過后,王大力給軍戶們分派工錢的舉動,黃德山看了,并未吭聲。
自然,窗框、門板需要找王司吏采買,人家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銅錢交換了。
商鋪里忙忙碌碌,蕭夜的軍士們,除了在練兵場演練步陣、長槍陣,火銃的操演已經換成了木棍,整天舉著把黃德山看得搖頭不已。
除了磨坊凌晨照例的戒備外,石關屯沒有禁忌的地方,當然保密軍規是必須的,私塾里的先生也在不停的強調,孩童都能背下來了。
直到晚上,騾車上包裹嚴實的貨物才收進了商鋪,后院里兩頂牛皮帳篷,堆得滿滿當當;帶來的糧食布匹,大部分已經被王王司吏接收,李郎中打下的欠條。
家衛帶著四千斤的灰泥,騾車隊伍第二天離開了石關屯。賬目相抵,一月一結,李郎中也成了王大力手下兼職的記賬帳幕。
黃家商鋪里貨物種類很多,油鹽醬醋茶,針頭線腦雜糖麥酒,等等,也就是一個大的雜貨鋪,手里有了銅錢的軍戶們,上門挑三揀四不斷地購買,哪怕是一點一點的小量,也架不住人多,可是給了黃德山一個小小的驚喜。
這下,石關屯的老少們,除了土地廟外,又多了一個去處,蹲在商鋪外,就是不買也看個樂呵,誰家買了一壺麥酒,誰家買了半尺的綢布,不出一晚,各家都知道了。
只有楊梅兒和寒娟在商鋪里的采買,各家各戶也只是暗地里說說,畢竟軍規在那里擺著。
雨住秋涼,磨坊倉庫里不斷增多的黃灰泥,讓黃德山上山不到三天,剛坐下能踹口氣,王大力就登門了。
“黃掌柜,百戶讓我找你,那黃灰泥盡快拉走,蕭百戶重義,第一次和你家交易,千斤灰粉五百錢人工,一文不賺,”大咧咧的王大力,很是有氣勢地拍拍黃德山的肩膀,“我老王眼睛看的清楚,這回你們黃家是賺大了。”
“呵呵,王司吏辛苦,我也不過是個小掌柜罷了,圖個辛苦錢而已,”黃德山笑嘻嘻地拎出一個小錫酒壺,“一點麥酒,王老哥不會看不起我一個商戶吧,”
“額,這樣啊,德山老弟,要是你給銀錢,老哥我肯定翻臉,百戶軍規管得厲害,不過半斤的酒水,無妨無妨,”哈哈一笑,王大力接過酒壺,顛了顛,笑呵呵地大步離開了商鋪。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酒壺已經放在了蕭百戶院子里的石桌上;百戶親衛們哪怕是輪休,眼睛也盯著屯里,加上四處轉悠的老人,他王大力要是為了半斤麥酒,就被擼掉了官職,他才沒那么傻。
西門左石也進了親衛隊,每天被小六子帶著在山上訓練騎馬、打銃,跑的不見影子,白天里,也就能聽見隔壁寒娟和梅兒一些小女孩,嬉鬧的聲音。
小院里,蕭夜坐在石凳上,放下手里的書籍。
“嗯,這東西還是很少見,”做工粗糙的錫酒壺,蕭夜是頭一次見,拿在手里輕飄飄的,晃一晃,里面嘩嘩的聲音,“麥酒給你,晚上把酒壺給我,”
說完,酒壺丟給鐵匠,蕭夜拿起那本泛黃的書籍,心平氣和地看著,書籍封面上,小楷工整地寫著:兵備志。
岳父大人的威嚴,他還是抵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