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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著紛飛的鵝毛大雪,左石小隊趕到山洼下雞鳴村時,已經是后晌午時分,跑的飛快的尚武,到村后的小山上,找到了饑寒交困的獵戶們。
“保長,保長,我回來啦,”高聲喊叫的尚武,連滾帶爬地跑到了山洞里,在一群圍在篝火旁的人堆里,找到了滿頭銀發的保長。
村里能找出來的糧食,加起來不夠兩天了,這還是大家節省到了極點的口糧;滿臉褶皺的保長,正對著火塘上的鐵鍋發呆,就聽見了山洞外的呼喊聲。
他還沒起身,旁邊大群萎靡的獵戶和家屬們,見尚武跑了進來,呼啦就圍了上去,一個個七嘴八舌地問開了,不外就是尚武找到了糧食,還是找到了官衙的救濟。
人聲嘈雜之下,倒是把尚武的聲音給淹沒了。
“咳,嗨嗨,安靜,”保長大聲地咳嗽一下,排開眾人,幾步搶到了尚武面前,急切的把尚文召到跟前,“尚武回來啦,你給大伙說說,是不是縣令云大人派來了人手,救咱們去他地安頓?”
“保長,不是的,小武沒去縣城,”尚武的話讓大家一愣,保長的眼里也是一片黯然,雖然明知沒有結果,但他還是抱著極大的希望。
“我去了石關屯,就是他們那次救了我和大哥,還給了狼肉、青鹽的那些人,見到了他們的百戶,”說到這里,大家才注意到到,尚武身上穿著的,不是他那破爛的快見了肉的夾襖,而是看得出很昂貴的黑色衣服,奇怪的是中間開縫的。
不過,一旁的尚文,看見弟弟那鋼絲牛皮靴,頓時臉上一白,這可是總旗官才能穿上的靴子呀。
積雪壓塌草屋之際,尚文把弟弟推了出去,讓垮下來的木梁砸傷了腰,要不然他可不會讓尚武一個人出去求援。父母早亡的兄弟倆,尚文可是不愿意弟弟去當那什勞子的軍戶。
不過,看樣子,弟弟卻是動了心了。臉色蒼白的尚文,瞧著精氣神尚好的弟弟,嘴巴動了幾下,終是沒有言語。
能吃飽穿暖,那是多大的吸引力,尚文心里明白,起碼能活過陰寒的冬季不是。
石關屯里的皮匠鋪,忙碌了兩個多月,已經讓蕭夜趕在下雪前,把牛皮靴給軍士們全部配上了,倉庫里還有剩余。于是,王大力也能豪爽地讓尚武賒欠了衣服鞋子,他可是急等著勞力呢。
“哦,石關屯?”保長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憂慮,“石關屯派人來了?”
“是,來了一個小旗,就在山下的村里,他們還帶了糧食來,”尚武最后的這句話,頓時讓保長鎮定不住了,慌忙帶著幾個村里的老人,在孩子們的攙扶下,踩著厚厚的積雪,下到了山下。
山洞里火堆上架著的鐵鍋,那里面的清湯寡水,沒人再理會了。
進到村里,飛舞的雪花,兩旁坍塌的茅舍,積雪陷過膝頭的村里小路上,眾獵戶看到了讓他們驚愕的一幕。
十二名軍士,分兩排整齊地站在雪地里,肩上長槍林立,紅頂軍氈帽下,一個個肅然地挺身直立,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任由積雪遮蓋了全身;當先的一個矮個子軍士,腰側皮帶上,掛著一個皮囊,下部露出粗大的槍管。
人數不多,但軍漢的氣勢咄咄逼人。尤其是統一的黑色絲棉大衣在身,令眾獵戶看的嘖嘖稱奇。
跟在老人后面的幾個小年輕,見到眼前情景,蠟黃的臉上,眼仁里突然冒出的亮光,簡直和尚武一模一樣。
軍士隊伍后面,三個長條形的木架上,高高摞著一袋袋的糧食,在厚實的粗布下露出鼓囊囊的一角。
見尚武引著幾個老人過來,矗立良久,幾乎成了雪人的左石,終于動了,邁步上前拱手施禮,“石關屯小旗左石,奉命到雞鳴村,請問哪位是保長?”
“這位軍爺,老朽就是保長尚舍田,有勞各位軍爺了,”顫巍巍的保長,感激地拱手說道;身旁,那幾位村里的老人,也是紛紛稱贊。
感激歸感激,但左石明顯有些稚氣的黑臉,讓幾位老獵戶,心里嘀咕不已。好在,后面紋絲不動的軍士,幾個長相老成的面孔,還是讓大家伙安下了心。
“不敢,本小旗也是奉命而來,尚保長,我們帶有糧食,先安頓好村里飯食,晚點還要趕路,”左石淡淡地側身,沒敢接受老人的施禮。
他們帶著有一口大鍋,在獵戶門的幫助下,找了處塌了一半的草屋,清理干凈后,黃燦燦的小麥就倒進了鍋里,架起來燒飯。這里石磨不好找,只能煮麥粥了。
架火煮飯,有了幾個婆娘的幫助,軍士們很快就煮好了一鍋麥粥,撒上些青鹽,先給老人小孩吃;第二鍋,是給婦孺吃的,在兩個持槍的軍士看管下,再有人想插隊,也得看人家軍士的臉色。
五十八口人,竟然煮了七大鍋的麥粥,要不是怕這些人撐住了,恐怕還的煮上兩鍋才夠。
隨隊來的藥士,在尚武的陪伴下,給受傷的獵戶檢查傷口,分發李郎中熬制的凍瘡藥膏。
兩位在山洞里病重的老人,還是沒挺過被救走的前一刻,為了妥善安葬,左石不得不再停留一晚;還好,這次用雪地車拉來的糧食,足夠這些人往返兩趟的用度,他也不擔心。
山洞里陰潮,在村子外的空地上,帶來的十個單兵帳篷,被全部支了起來;老人小孩婦女,被安置了進去,被當做通氣孔的瞭望口,也被軍士給打開了,教會了她們開關的用法。
左石留下了三頂帳篷,雖然不夠他們使用,但除了值哨的辛苦點,擠一晚也是沒辦法的事,總不能看著這些老弱在外面挨凍吧。
天黑了,吃飽喝足的獵戶們,沒機會在帳篷里過夜的,都去了山洞;左石帶著三名軍士,穿著兩層絲綿大衣,開始在四周巡邏。
“保長,他們為何對咱們這么好,是不是有,”擁擠的帳篷里,坐靠在保長身邊的一個老人,輕聲說道。其實,左石這么做,不外的軍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