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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宇很傷心。
面對一沓百張的藤紙,辛知然雖然很心動,最終卻拒絕了給辛宇開小灶。即使后來辛大強咬咬牙又拿出一兩銀子,辛知然還是搖頭道:“不是我不想教你家小宇,只是……只是主家根本不會允許我接私活。”
雖然價值一千銅板的銀子以及價值八百銅板的紙張,已經夠得上辛知然半年的薪俸,但這畢竟是冒著大風險的短期收益,和長期飯票比起來并不劃算。
辛宇倒是想拿做書匣的收益雇傭辛知然,不過蘭菊軒的宦紫樓太保守了,開始只愿意每月收十個試水,還壟斷了他的出貨渠道。算起來一個月也沒多少收益,他還指望靠這些錢補充營養呢。況且,如果讓萬惡的主家老財知道他挖墻腳的話,絕對會將他們一家趕出莊子。雖然辛宇自信可以憑手藝養活全家,但目前而言,他們家的積蓄實在不夠搬遷到鎮上去,父母一時間也難以決斷是否告別還算穩妥的生活。另外,破家值萬貫,在還沒積累到足夠的資本前,即使辛宇自己也有點善財難舍。
辛知然帶著不舍走了,潘桂花卻沒什么感覺:“阿蠻……”
“叫我的大名,辛宇,辛宇。”頭一次,辛宇和母親耍脾氣。
潘桂花知道兒子心情不好——當然,也不排除兒子能掙大錢的緣故——很難得地沒有爆發,還是笑呵呵地道:“好,好,好,乖兒子辛宇,不學就不學唄,反正就是到主家扛活也不如你做幾個盒子……”
“好啦,你別說了。”自家婆娘實在不適合安慰人,辛大強決定自己上馬,“阿……阿宇,知然大叔不教沒關系,等我們錢存夠了,就去鎮上找其他人教。反正你還小,學字也不急一時。”
“對,對,對,還是你阿爸想得周到,到時候我們請一個比知然大叔更好的先生。”潘桂花連忙認同男人的注意。
“不錯,你知然大叔也就是伙計出身,算不得好先生。鎮上比他好的先生肯定多得是。到時候我們就請最好的,怎樣?是男人就別難過了。”辛大強這句話太豪氣了,只不過,若不是辛宇的心理年齡不是小孩,這句話的效果么……呵呵。
潘桂花也插科打諢道:“就是,就是,上次來了個外鄉貨郎,我聽知然和他聊天,才知道他連當今皇帝的年號都不清楚,這樣的先生……”
辛宇被母親的話說得笑了起來:“呵呵,阿爸,阿媽你們別說了,我沒難過,只是覺得重找先生比較麻煩而已。”
“真的?”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心頭肉,潘桂花還是有些擔心。
“真的。”辛宇肯定地點點頭,“而且,我還想等存夠了錢,全家搬到鎮上去住呢。您不知道,那里的海魚太便宜了……”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這邊廂宦紫樓一聽那近乎公鴨嗓子的聲音,立刻從半米高的空中落了地,不過,還沒等他回嘴,公鴨嗓子又響了起來:“嘖嘖,我說你不熟練就躲起來自個兒練習,就別在府里丟人現眼了。”
宦紫樓順了下氣,這才不客氣地回道:“大~管家,今兒個我沒空和你斗嘴。另外,你也別老拿我的當年的志向挖苦我,還有,等你正式成為星術師的時候,再和我探討飛不飛的問題也不遲。”說是不斗嘴,可他的言語卻更是刻薄。
不是宦紫樓沒容忍的雅量,也不是他不顧老爺要“團結”的訓示,實在是這個所謂的大管家太可惡了。
四十年前,他們一起投入當時還是少爺的老爺麾下,都是沖著能跟少爺學星術主動去的。少爺當年問他們為何愿意跟隨他進入山門吃苦,宦紫樓就不知天高地厚地說想成為遨游星宇的大星術師。
在星術界,有一句話叫:“天高九十九,邁過方見大。”意思是說,星術師從正式入門開始算起,一共有九十九個境界,只有超越九十九星,達到史無前例的第一百星,才能稱之為能遨游星宇的大星術師。
注意,是史無前例,這個世界或許有天資過人的天才,或許有被尊稱為大星術師的牛人,但真正意義上的大星術師,卻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例。所以,丁士晟——也就是這個大管家——經常取笑他當初的志向。
如果只是開開玩笑,宦紫樓根本不會在意。可是,他對星術絕對是虔誠的,即使六十多歲才達到二十星的飛空境界,也不改向前邁步的堅持。所以,他分外瞧不起蹉跎了四多十年都沒達到一星,連門都沒入的丁士晟,更是看不起他沒有修行的恒心,自暴自棄地浪費了跟著老爺的大好機緣。
按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丁士晟也應該明白他們根本不是一路人,而且,再不成器的星術師也比普通人強大,他這么挑釁一位星術師,實在太不應該也太不明智了。
可是,嫉妒有時確實會讓人變得弱智。老爺一直就欣賞宦紫樓對修行的態度,所以自然更器重些。于是宦紫樓就做了四十來年的大管事,而丁士晟就做了三十多年的老二。被壓著四十來年,丁士晟的心靈自然扭曲得厲害。加上老爺很討厭下人勾心斗角,明確訓示不得吵鬧爭斗,所以丁士晟也就有恃無恐地對宦紫樓冷嘲熱諷,以緩解自己心中的不平衡。
而去年的這個時候,正值宦紫樓突破飛天境的緊要關口,在老爺特意關照下,宦紫樓交卸了大管事的事務讓丁士晟接手。可等成功突破后,不知道是不是老爺不在乎這個管事的排位,還是忘記了,總之沒將他再調整到“原崗位”。
這下子丁士晟就抖起來了,這說明什么?說明他的管理能力得到老爺的重視,說明他的服務水平讓老爺滿意,說明他的地位比宦紫樓高嘛。于是,他就變本加厲地嘲笑其宦紫樓來。還仗著府里的規矩,將心目中的大敵安排在手下做二管事。而且,怕宦紫樓經常在老爺面前出現,讓老爺想起來調整“行政班子”,干脆把他打發到蘭菊軒去看店,還美名其曰重視府上的財源。
每每想起,都讓宦紫樓氣憤不已,這叫什么事嘛?簡直是癩蛤蟆上腳背,咬不死人但惡心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