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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來了啊。”謝瑾放下粥碗,看著元敏珍鄭重的解釋,“我沒想到你會來,但是你卻來了,太讓人意外了。”
元敏珍:“?”
意外嗎?這么一想,也確實挺意外的,她都沒想過自己能不計后果的來提醒謝瑾。
甚至沒有想過,萬一謝瑾知道真相,會不會因此遷怒于她的家人。似乎打心底她就確定,對方不會這么做。
到底是什么給了她這種印象呢?
元敏珍思索著,目光落在謝瑾的身上。一身裁剪合身的盤扣衣衫,袖口的位置特意被做的寬大,隨著她的動作露出帶著碧色手鐲的白皙手腕。
她身姿端正的坐在那里,表情莊凝,鄭重,讓人不得不信服她所說的話。
元敏珍提著的心終于放下,終于露出這幾天以來從未露出的輕松笑容。
她沒說話,仰頭將手里的姜湯喝下,然后將瓷碗放回桌上,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湊過去,小聲的問道,“瑾麗,剛剛你說還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是不是已經有辦法了?”
謝瑾,“暫時還沒有,不過事在人為,總會有辦法的。我們先吃飯,吃完飯你將你知道的跟我說一遍,看看能不能有好的辦法。”
元敏珍有些失望,不過看到謝瑾平靜的面容,她打起精神點點頭,“好。”
吃完飯,謝瑾喊魯媽收拾碗筷,帶著元敏珍到了客房坐下。
元敏珍便將自己所見所聞都細細說了一遍,“我爹也是從跟他私交甚好的朋友口中聽說的,然后慢慢查探,最終確定所言非虛,他這才開始慌張。”
“為了把我們家摘出來,竟然拉你下水。這件事他們做的不對,如果事情了了,看在我通風報信的份上,你能不能……”說著,她低下頭,眼中閃過愧疚之色,半晌,終于再次開口誠摯道歉,“瑾麗,對不起。我知道這件事讓你為難了。你放心,等這件事情了了,我一定會說服他們,絕對不會再染指商會任何利益和決定。”
謝瑾心中微動,面上卻絲毫不變,一如既往的安撫她,“別想太多,還不到那個地步。”
這是場交易。
在同意接手時便已經想到了會有風險。
她既然肯點頭答應,自然做好了承受風險的準備,自古便沒有天上掉餡餅這種好事。
元家對她隱瞞,也不過是怕她知道緣由后不肯接手。她理解,所以并未記恨。
現在元敏珍能來提醒她,實在讓她觸動。
“我們總得想個辦法,不能任由那些洋人擺布。”元敏珍打起精神,舉起握緊的拳頭揮舞兩下,“最好打的他們措手不及。”
謝瑾剛要說話,樓下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槍響。
周圍頓時一片寂靜,只余外面的寒風呼嘯而過的聲音,在靜謐中尤其明顯。
元敏珍瞬間站起身,臉色變得煞白,看了看門口的方向,又轉向謝瑾,“瑾麗,是不是我爹……”
“不是。”謝瑾斬釘截鐵的否定她的猜測,“上樓前下面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怕是……”
元敏珍松了口氣,心中暗自慶幸,看到謝瑾同樣擔憂的神色,不由懊悔自己剛剛的反應。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推著謝瑾出門,“你快去看看,有什么事情好好說,別鬧出人命。”
雖然知道秦宏源不會出事,謝瑾心中仍舊焦急不安。聽了元敏珍的催促也不客套,“等會兒我讓魯媽上來陪你。”
然后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客房。
快速跑到樓下,空氣中滿是硝煙的味道。
謝瑾轉頭去看,正好看到秦宏源把手里的槍交給林舟。他的身后是臉色蒼白的秦宏淑,似乎是用盡了力氣,跌坐在沙發上表情也是呆呆愣愣的。
站在他們對面的,是捂著胳膊,疼的滿頭是汗的魏明軒。他劇烈的喘息著,不可置信的盯著秦宏淑,眼眸中還帶著一絲絲恐懼。
她來不及思考,匆匆走到秦宏源身邊,扯著他的衣袖翻看,低聲詢問,“你沒事吧?”
秦宏源搖搖頭,側頭看了看他身后的秦宏淑,眼睛幽深冷冽,“你看著大姐。”
謝瑾點點頭,走到秦宏淑旁邊,伸手握住她的手掌。
秦宏淑手掌微涼,手心全是濕漉漉的汗漬,仔細看去,她全身都在微微的顫抖。似乎覺察到溫暖,她抬起頭,受到驚嚇的雙眼左右漂移,最后才落到謝瑾的身上。
“是,是你啊。”她嘴唇翕動吐出一句,手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狠狠抓住了謝瑾的胳膊。
疼痛讓謝瑾皺緊眉頭,但她沒有掙脫,而是輕輕“嗯”了一聲,伸手攬住秦宏淑的雙肩,將她抱住,緩緩拍打她的背部安撫,“沒事了,大姐,沒事了。我們都在,放輕松,一切有我們……”
過了大約三五分鐘,秦宏淑的顫抖才慢慢停止,微微松開抓著謝瑾胳膊的手指,整個人慢慢平靜下來。
不過她仍是背著身坐在沙發上,不肯看她身后的魏明軒一眼。
謝瑾卻是抬頭,將一切盡收眼底。
秦宏源腳步沉穩的走向魏明軒面前站定,看著因為疼痛佝僂起腰而矮了自己一截的人,面上平靜不起波瀾。
“姐夫。”他喊道。
魏明軒聽到這聲稱呼,不停抖動的身子頓了頓,才慢慢抬起頭。
因為流汗的緣故,有兩綹被打濕的頭發垂在他的額頭,讓他看起來帶著幾絲狼狽。他盯著秦宏源看了兩眼,猛然嗤笑出聲,“沒想到,你現在還肯喊我一聲姐夫。”
“是,在大姐還沒有正式跟你離婚之前,你仍然是我的姐夫。”秦宏源淡淡開口,面上沒有任何變化,似乎察覺不出對方的嘲諷。
“呵。”魏明軒冷笑。
秦宏源不理會對方的笑,接著道,“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魏明軒冷冷盯著秦宏源,眼神仿若毒蛇一般,陰狠而又歹毒。
秦宏源輕笑,轉頭看向秦宏淑的方向,略微提高聲音,卻喊著林舟的名字,“去打電話給報社!”
林舟還沒應聲,秦宏淑“騰”地站了起來。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魏明軒的眼中升起些許希望,捂著胳膊,慢慢挺起脊梁,唇邊的弧度慢慢變大。
沒等他的笑容完全綻放,就聽秦宏淑堅定決絕的話響起來,“我自己打。”
魏明軒的表情頓時僵在臉上,笑容很快皸裂開,他憤怒的瞪著秦宏淑,眼中的怒火炙熱,“你別后悔!”
秦宏淑哼笑出聲,表情復雜難辨,覺得可悲又可笑。
她為了這個人委屈求全,受盡刁難,仍然盡心盡力兢兢業業的替他照看生意,維持家庭所需,本以為真心就會換來真愛,沒想到最終卻是笑話一場。
付出了那么多,她仍然什么都不是。
“我早就后悔了。”秦宏淑扯扯嘴角,“上次不說,是想著我們畢竟這么多年的夫妻,沒有愛情也該有親情,看來是我錯了。沈玉筠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們心知肚明,你想把她的死賴在我的頭上,那你就去告吧。大不了余生就待在牢里,總也比日日對著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要舒服得多。”
魏明軒目眥俱裂,“這可是你說的,真要到了那一步,可別怪我沒有提前提醒你。”
秦宏淑伸手拿過桌上的電話,聞言看了魏明軒一眼,臉上平靜無波。魏明軒本以為她會說些什么,誰知她什么都沒有說,低下頭開始撥號。
魏明軒咬牙切齒,狠狠瞪了秦宏淑一眼,抬腳轉身就走。屋內的人沒有攔著他,只不過等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秦宏源突然出聲:
“姐夫。”
魏明軒停下腳,轉頭看過來,“你還想說什么?”
秦宏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個微笑,緩慢卻清晰的道,“如果姐夫真想告發大姐,建議先去警署查下沈玉筠的驗尸報告。”
魏明軒臉色一變,“你做了什么?”
秦宏源只是微笑,不再多說一句。見再也打聽不出來具體的緣由,魏明軒恨恨瞪了秦宏源一眼,轉身就走。
林舟挑挑眉暗自偷笑,伸長脖子沖著魏明軒離開的背影高聲喊,“魏先生,天黑路滑,小心撞鬼,魏家可就您一根獨苗。”
說完哈哈大笑。
謝瑾看著魏明軒怒氣沖沖離開的背影,目光從林舟的身上掃過,落在秦宏源的臉上,眼睛帶著一絲審視,似乎在問,你做了什么。
秦宏源察覺到目光,轉過頭,沖著謝瑾眨眨眼,無辜的挑眉眨眼:我什么也沒做。
謝瑾,“……”
她才不信。
第二天,她才從報紙上看到了消息,警署人員在街上抓到了一群打架斗毆違法亂紀的流氓團伙,經過調查發現,這些人就是前幾天在城里到處販賣假煙土的騙子。他們聲稱,自己也是受人蠱惑,才會上當受騙,因為氣不過,所以便去找那人報復尋仇。
而尋仇的對象,就是他們街上毆打的人員。
然后報紙上附帶一張被打的人的照片,雖然那人鼻青臉腫,但是謝瑾仍然能夠從中辨別出那人的身份——魏明軒。
然后照片下面還寫著,胳膊和腹部中槍,右腿骨折,已被送到圣約翰醫院治療。
這是連秦宏淑開槍的事都給掩蓋了。
放下報紙,謝瑾默默看向旁邊坐著的秦宏源,見他正靠在沙發背上,一手端著紅茶,一手握著報紙,看得聚精會神。察覺到目光,他放下報紙看過來,見到謝瑾手中的報紙,微微一笑,“看到了?”
謝瑾點點頭。
秦宏源,“有什么感想?”
謝瑾,“……”論黑還是你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