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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盤錄像帶在松下彩電的20吋熒光屏上循環(huán)播放了數(shù)遍,狄思科不得不承認(rèn),這些歌星的表演確實很open,臺風(fēng)好,有笑容,而且重視與觀眾的互動。
就在他模仿著電視里的舞步,即將進(jìn)行不知第幾次循環(huán)播放時,杜金金突然跑來音像室通知他,閆麗君將在今晚正式登臺。
同樣是新人的狄二狗,被要求去現(xiàn)場觀摩學(xué)習(xí)。
演出地點在西城的紅太陽歌舞廳,時間也是最黃金的八點場。
此時七點場的交誼舞剛剛散場,音響里還在重復(fù)播放著《彩云追月》。
狄思科跟隨于童和杜金金,等在舞臺的東側(cè)入口。
沒過多久,身后那扇寫有“顧客止步”的木門便被人推開,閆麗君穿著一條酒紅色的皮質(zhì)短裙,裊裊婷婷地走了出來。
音樂戛然而止,襯得臺下的掌聲異常熱烈。
然而,待到閆麗君在舞臺的橙色燈光里站定,看清她真容的觀眾們卻是一片嘩然。
“怎么換人了?莎莎呢?”
“八點鐘應(yīng)該是莎莎的場次吧?”
“這人誰啊,畫成這副鬼樣子也敢上臺唱歌!”
閆麗君的本職是售票員,是在大1路公交車上給乘客唱歌時,被于童挖掘的。
她的優(yōu)勢在嗓音,不在外形。
于童說了,只要她開口唱歌,一定能征服觀眾。
她沒理會那群叫囂的男客,轉(zhuǎn)身將自己要唱的歌名報給樂隊。
可是,前奏剛剛響起,臺下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起哄。
“哥們兒就是沖著莎莎才來紅太陽的,趕緊讓莎莎出來,不帶拿糖的??!”
“下去!下去!換莎莎來!”
“趕緊下去吧!這是莎莎的場子,不是誰都能唱的!”
狄思科全然沒料到,歌手連一句歌詞都沒唱,竟然也有可能被轟下臺!
心下正為閆麗君捏把汗,余光里卻瞟見有個不明物體被人從觀眾席拋出,劃出一道危險弧線,直直沖向他們所在的舞臺東側(cè)。
電光石火間,狄思科本能地張開手臂,將手心擋在于童面前,險險接住一罐冰涼的青島啤酒。
只隔了一息,另一罐啤酒也砸在了于童腳邊。
緊接著便有個吊兒郎當(dāng)?shù)穆曇魪呐_下響起:“對不住啊,勁兒使大了,扔錯人了?!?
于童心有余悸地抓住狄二狗的手臂,尋找傷處。
再三確認(rèn)他沒被砸傷后,掂起地上的那罐啤酒,望向第一排正中間的兩桌客人,擰眉問:“剛誰扔的?”
兩桌青年里居然有好幾個人同時揮手,行止間都透著一股目中無人的大大咧咧勁兒。
這伙人奇裝異服,發(fā)型凌亂,單從外表來看,絕對是青年中最讓人心怵的那一撮。
不過,于童好似并沒察覺到對方的不好惹。
擼了擼并不存在的袖子,確定不會傷及無辜后,隨手一拋,就讓那罐啤酒原路返回了。
“還你們了??!以后練好了準(zhǔn)頭再出來現(xiàn)眼!”
“我x!”一群小青年罵罵咧咧地各自躲閃。
杜金金見狀緊張得攥緊拳頭。
那邊有七八個大男人,而這邊只有小狄一個。
真要是起了沖突,吃虧的還是己方。
她偷偷拉了拉于童的手臂,勸對方見好就收。
又未雨綢繆地悄聲問狄二狗:“小狄,一會兒要是打起來怎么辦?”
狄思科篤定道:“打不起來。”
幫二哥擦屁股的次數(shù)多了,他一眼就能看出這幫人的成色。
這就是一群倒?fàn)敗?
如今爭雄競勇的是他們,曾經(jīng)落榜待業(yè)的也是他們。
讓他們在胡同里茬架斗狠有可能,但是在歌舞廳里砸場子嘛,八成沒戲。
“再說,打就打唄,本來就是他們先找碴的?!钡宜伎茖⒆约菏掷锬枪奁【埔策f給于童,無所謂道,“歌舞廳這地界兒,水淺王八多,遍地是大哥。你們天天在這些場所進(jìn)出,不會連這點心理準(zhǔn)備都沒有吧?”
杜金金咽了下唾沫說:“那,那一會兒可就靠你了啊!”
“嗯,您看我眼色!”狄思科一臉高深莫測道,“到時候咱把他們叮咣五六一頓爆cei,今兒非得擱這幾個!”
第二罐啤酒不出意外地被于童以同樣的方式還了回去,再次引來青年們的咒爹罵娘聲。
因著這里的混亂,觀眾們暫時停止了起哄,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兩方矛盾一觸即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