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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又戶部尚書安思順,與祿山同宗,前曾奏言祿山必反,所以免坐。此人曾做過朔方節度使,與哥舒翰任內有些摩擦,是時有人獲賊書,獻諸闕下。書中系結思順為內應,不由玄宗不懼,且因翰疏陳思順七罪,也不論真偽,即令賜死。
安思順這人是楊國忠的一條重要臂膀,極欲營救,正苦無法,又聞王思禮密謀流言,益加恟懼,遂以宰相管轄的內軍府名義募萬人屯要害灞上,令親信杜乾運為將,托名御賊,實是防哥舒翰哪天突然想不開,或者看他不順眼,想起王的建議,派兵來個清君側什么,京中人馬都被他抽調走了。
哥舒翰也知國忠私意,上表請灞上軍撥隸潼關,并誘乾運議事,梟首以徇。竟也無人敢說的。只是關于哥舒的擅專不軌的毀言欲發猖獗有市場。
于是國忠愈加怨恨,遂日促翰出關討賊。翰上書言:“祿山為逆,未得人心,應持重相待,不出數月,賊勢瓦解,一鼓可擒”云云。玄宗頗以為然。偏楊國忠日進讒言,但說翰逗留不進,坐誤軍機,賊軍不日可平。
玄宗乃遣使四出,诇敵虛實,有中使邊令城返報,賊將崔乾祐,在陜兵不滿四千人,又皆羸弱無備,應急擊勿失。想來多是于國忠授意有關。于是玄宗遂疑及哥舒翰久留不出動的動機,促他出兵。
哥舒翰再上書道:“祿山用兵已久,豈肯無備?臣料他是羸師誘我,我若往擊,正墮賊計。況賊兵遠來,利在速戰,官軍據險,利在堅守,總教滅賊有期,何必遽求速效?現在諸道征兵,尚多未集,不如少安毋躁,待賊有變,再行出兵。”這書達到唐廷,又有河北郭子儀李光弼聯名奏陳,亦請自率部軍,北取范陽,搗賊巢穴,令賊內潰,潼關大軍,但應固守敝賊,不宜輕出等語。郭李所見更是妥當。只是這武人聯結,正是上位者的大忌。
玄宗迭覽兩疏,意存猶豫。楊國忠獨進言道:“翰擁兵二十萬,不謂不眾,就使不能復洛,亦當復陜,難道四五千賊兵都畏如蛇蝎么?若今日不出,明日不戰,老師費財,坐待賊敝,臣恐賊勢反將日盛,官軍且將自敝呢。”這一席話,又把玄宗哄動,一日三使,催翰出關。
哥舒翰迫無計,只好對西大哭一場,引軍東出。
大軍行至靈寶西原,望見前面已扎賊軍,南倚山,北控河,據險待著。翰令王思禮率兵五萬,充作前鋒。別將龐忠等,引兵十萬接應,自率親兵三萬,登河北高阜,揚旗擂鼓,算做助威。那賊將崔乾祐,帶著羸卒萬人,前來挑戰,東一簇,西一群,三三五五,散如列星,忽合忽離,忽前忽卻,官軍見他行伍不齊,全無軍法,都不禁冷笑起來。先哭后笑,都是無謂。當下麾軍齊進,甫及賊陣,乾祐即偃旗退去。
王思禮督軍力追,龐忠繼進,漸漸的走入隘道,兩旁都是峭壁,不由的膽戰心驚,正觀望間,只聽連珠炮響,左右山下,統豎起賊旗,木頭石塊,一齊拋下,官軍多頭破血流,相率傷亡。思禮亟令倒退,偏龐忠的后軍,陸續進來,一退一進,頓致前后相擠,變成了一團糟。這崔乾祐煞是厲害,又從山南繞至河北,來擊哥舒翰軍。翰在山阜遙望,見思禮龐忠兩軍,未曾退歸,那賊兵又鼓噪而至,料知前軍失手,忙用氈車數十乘,作為前驅,自率軍從高阜殺下,攔截乾祐來路。
乾祐見翰軍前擁氈車,不宜發矢,竟用草車相抵,乘風縱火。看官試想!氈是引火的物件,一經燃著,哪里還能撲滅?并且賊軍據著上風,翰軍碰著逆風,風猛火烈,煙焰飛騰,霎時間天黑如晦,翰軍目被煙迷,自相斗殺,及至驚悟,又被賊軍搗入,陣勢大亂,尸血模糊。一半棄甲入山,一半拋戈投河。
翰率麾下百余騎,西奔入關,關外本有三塹,闊二丈,深一丈,專防賊兵沖突,自官軍陸續奔回,時已昏夜,黑暗中不辨高低,多半陷入塹中,須臾填滿,后來的敗兵,踐尸而過,幾似平地。翰檢點兵士,只剩得八千多人,不禁大慟,忽由火拔歸仁入報道:“賊兵將到關下了。”
哥舒翰急道:“現在兵敗勢孤,不堪再戰,我只有到關西驛,收集散卒,再來保關,君且留此御賊,待我重來協守。”言畢即行。歸仁留居關上,竟通使乾祐,愿執翰出降。乾祐乃進屯關下,專待歸仁出來。歸仁竟率百余騎,至關西驛,入語翰道:“賊兵到了,請公上馬!”翰上馬出驛,歸仁率眾叩頭道:“公率二十萬眾出征,一戰盡覆,尚何面目再見天子?且公不聞高仙芝封常清故事么?今為公計,只有東行一策,還可自全。”哥舒翰嘆道:“我身為大帥,豈可降賊?”說至此,便欲下馬。歸仁喝令隨騎,竟將其足系住馬腹,策鞭擁去。余眾不肯從降,亦被縛住,驅出關外,往降乾祐。
歷史會改變,但改的越多往下下的難度越大,畢竟主角是人不是神,有時候,歷史也會發生修正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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