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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秀秀眼淚已經(jīng)掉了下來。之前只是太高興了,再加上家里來來往往的都是鄰人,也就沒有機會詢問時櫻這幾年過得怎么樣。
好在和時櫻說話時,小丫頭倒也口齒伶俐,便也和尹招娣一樣,想著收養(yǎng)時櫻的人家應該也就是窮了些,對孩子卻是真上心,不然也不會教得這么好。
卻是做夢都沒有想到,就這么一條胳膊上,就有這么多舊傷。
“已經(jīng),不疼了。”眼瞧著苗秀秀和時國安都紅了眼圈,時櫻就有些不自在。
進入這個身體后,時櫻自然也有了原身的一些記憶——
剛把小時櫻抱回去時,邱桂花對她倒也算疼愛,不拘做新衣服了,還是有什么好吃的了,都會想著她。
只那段時間太短。一懷上牛小寶,兩口子就開始看原身不順眼了。
挨打受罵是家常便飯,還會鋪排很多活計。哪里是拿她當自家孩子,根本直接把原身當成傭人似的使喚。
這具身體和時櫻上一世的身體一樣,都是易留疤痕的體質,雖然自打時櫻穿過來,靠著成年人的靈魂和系統(tǒng)一旁護著,就沒再挨過打,那些舊疤卻也不過是消褪了一點,瞧著依舊是可怖。
苗秀秀放下這邊的袖子,又去挽起另一邊的,瞧著也并不比那條胳膊好多少。
時國安已經(jīng)跑著去拿了藥膏過來,抱起時櫻坐在腿上,邊輕輕給時櫻抹,邊啞聲安慰:
“乖,別怕,不疼的……”
他自己抹藥的手倒是抖個不停。
氣氛太過沉重,時櫻下意識的往后縮了下,不經(jīng)意間正好瞧見時國安眼角的一點水色。
“我就說這事兒不對勁——你說當年咱們都找瘋了,十里八村的哪個不曉得,咱們櫻櫻怎么就會跑到下洼村呢?”尹招娣猛地一拍大腿——
當時認定時櫻掉河里被沖走了,一家人沿著河道,一直找了百十里。至于說時國安和苗秀秀兩口子,更是順著河岸線,足足跑到入海口那里,回來時,兩口子瞧著,和拉棍要飯的叫花子也沒什么兩樣了。
要是下洼村就在順著河道的方向也就罷了,可它不是啊,下洼村反而是在河水的上游那兒。時櫻怎么漂也漂不到那里去。
“我看那豬肉先不用往下洼村送了,總要先弄清楚咋回事再說!”
就在剛剛,尹招娣還聽見時國安在和時宗義合計,說是要先去割些豬肉、買些雞蛋,到下洼村跑一趟。
畢竟他們當年丟了女兒,最是懂孩子突然不見了的心情。如何報答恩人往后再說,怎么也要先去跟人家說一聲。
就這么大功夫,時國安就把肉給打回來了,還是這么大一塊。要不是時櫻身上這些傷,尹招娣預感,時國安極有可能這輩子都要給下洼村那家做牛做馬來了。
不用尹招娣說,連夜去下洼村這件事自然先暫時擱置了——
時櫻從小就是粉雕玉琢一般,簡直沒辦法想象,該有多心狠,才會這么對待一個孩子。這樣的人你說他會把孩子救了還默默無聞的當了這么多年的大好人?
“櫻櫻乖啊,你還記得當初是怎么到的下洼村嗎?”
時櫻遲疑了一下。原身的記憶也是有些模糊的。不過能確定的是,她當年就沒有掉進河里,而是睡了一覺,一睜眼就已經(jīng)在牛二柱家了。
“沒掉進河里?”
時國安愣了一下,剛要說什么,有女人的聲音從外面?zhèn)鱽恚?
“國安,國安兄弟在家嗎?”
時國安把時櫻交給苗秀秀,探頭往外看了一眼,卻是個尖下巴的婦人,正端了個笸籮,笸籮里還裝了十多個明顯是剛摘下來的水靈靈的毛桃和山杏。
“嫂子?”時國安神情明顯有些意外。
同樣跟在后面迎出來的尹招娣卻是有些驚喜——
來人竟然是時大海的媳婦兒梁翠萍。
梁翠萍娘家就是十里鋪本村的。梁家在十里鋪可是大姓,后面一道街幾乎都是姓梁的。
打了多年的交道,尹招娣也知道,梁翠萍就是那種無利不起早的,還不是一般的潑辣。仗著娘家是本村的,又生了三個兒子,沒少在尹招娣面前秀優(yōu)越感。再加上兩家早日有些恩怨,梁翠萍遇見尹招娣時,時不時就會指桑罵槐,吃噠幾句。
剛一聽見她的聲音,尹招娣還以為梁翠萍是要來給時大海出氣呢。
倒不想,這個又兇又悍的女人,竟然端了毛桃和黃杏過來。
“這不是我回來得晚,剛知道你們家櫻櫻找回來了,正好家里樹上這幾顆果子熟了,就拿來給孩子甜甜嘴……”
竟是只字不提時國安和時大海鬧不愉快的事兒。
邊說還直接進了屋,沖時櫻走了過去:
“哎呦,這就是櫻櫻吧?這幾年,櫻櫻你可受苦了……”
之前聽聲音,時櫻并沒有覺得怎么著,卻在看見梁翠萍鼻翼上那顆痦子時,怔了一下,下一刻更是抬手,直接打翻了梁翠萍遞過來的笸籮。
梁翠萍猝不及防,笸籮一歪,里面的杏了毛桃了頓時滾了一地,一時臉色就有些不好。
“哎呦這孩子干啥呢……”尹招娣就跟在后面,看時櫻這樣頓時有些發(fā)了急,“你伯娘是疼你,你咋還發(fā)起脾氣來了?”
時櫻也愣了一下——
剛才的反應,分明是小時櫻殘留的一些情緒。也是這些情緒的作用下,時櫻才隱隱約約響起,原身在牛二柱家醒來前,瞧見的村里的最后一個人,可不就是梁翠萍這個隔房的伯娘?
當時就是梁翠萍說,給原身糖吃,還會多一塊,讓她帶給哥哥,小時櫻才會乖乖的坐在蘆葦蕩邊等,卻是等得太久,就睡了過去。等醒來,就已經(jīng)在牛二柱家了。
原身太小,或者不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時櫻卻在一瞬間斷定,原身的失蹤,梁翠萍這個隔房伯娘怕是脫不了干系。
下一刻時櫻直接嚷嚷了出來:
“拿走,我不吃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