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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熙鶴,鶴妖。】
【小嫁衣,小朋友。】
【陳熙鶴,圣父大菩薩。】
【小嫁衣,乖乖小朋友。】
*
深夜,何清浮把身體控制權還給姜赤溪,但意識依然在活動。
她仔細回憶了遍地宮里的對話,越想越覺得哪里不太對,在思索了數分鐘后,她忽然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陳熙鶴的想法其實符合它的身份。
鶴類在修煉成妖后,便只需飲用山泉水生存,它們可以吃食物,但只喜歡吃干凈的食物,山泉水對他們而言是可以當飯的,正是因為如此,許多鶴妖長期脫離人類,甚至從未接觸過人類,山川湖澤洗滌了它們的靈魂,讓它們善意且神性。
對它們而言,傷害他人比殺了自己還難以接受。
這就是鶴妖。
而小嫁衣妖呢?
何清浮認真回想她與小嫁衣妖的相處,發現她也是有妖性存在的,比如對人命的漠視,她曾給小女孩講過民間大盜屠殺整個村落的故事,當時小女孩表情平平,不停打哈欠,聽得都快睡著了。
但她又有正常情緒。
比如被欺負了會立刻欺負回去,會裝聽不懂,會生悶氣,還會欲揚先抑地說話,很能為自己爭取利益。
這些情緒幾乎與人類一致。
綜上種種,何清浮對小嫁衣妖的情況作了總結:
她是一個有正常情緒的妖。
她難以共情人類,無法理解人類的某些做法,但當人類明白她的腦回路后,反而會理解她的做法。
比如何清浮現在就很能理解小嫁衣,能抓住她時不時的生悶氣行為,也能推測出她每次冷著小臉時都在想什么——
早上冷著小臉是因為做噩夢床還硬,中午冷著小臉是因為菜里的香菜味太濃,晚上冷著小臉是因為她去晚了且沒有帶新家具和烤玉米。
再比如今晚,小嫁衣妖想給自己取名字,但聽到陳熙鶴說名字要娘親取時,忽然就要睡覺了。
何清浮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取名字這件事責任太大了,何清浮只要一想到以后會面臨的糾結,就不知道如何維持這段關系,她被架在了抉擇的分界線上,只能過一天是一天。
思及此,何清浮深深嘆了口氣。
她起身走到桌子前,拿出日記本,分析自己的思路。
【我不準備把這一切告訴小嫁衣,既然她不問,我就不去解釋她為什么只能待在地宮。】
【她既聽話又不聽話的,強制要求她不能做什么,反而會適得其反,而且我又能說什么呢?說我可以讓你變得更強,問她可不可以和鶴妖一起去某個深山老林找條龍脈躲藏千年,整日吃野果喝河水,讓她以后幫幫人類嗎?】
【這簡直就像是我仗著對方年紀小,在對方還沒有成熟的判斷力之前,在挾恩圖報,而且我對她有什么恩呢,沒有的。】
【我還沒想好要怎么做,我還沒想好。】
寫完了,何清浮忽然有些坐立不安,她在床上躺了會兒后,又起身前往地宮。
地宮的大門內,陳熙鶴正在和小女孩聊天。
兩人對話的聲音很小。
“你以前去過很多地方嗎?”這是陳熙鶴的聲音。
“還行吧,”小女孩的聲音懶洋洋的,“我最近總是做夢,想起來了一點。”
“一千年前吧,有個家族的長女要嫁給一個小國君主,那家人找了很多材料把我做出來了。”
“我記得我最初身上的花紋就是那個長女繡的,可繡好后,她卻一直在哭,還用剪刀戳我的內襯。”
“后來戰亂我落到好幾個人的手里,有的地方習俗很古怪,覺得年代越久的嫁衣越好,于是就把我搶過去,修修補補,修成新的繼續用。”
“可每次穿上我的人都不開心,”小女孩沉吟道,“應該是不開心,畢竟她們總是哭。”
“還有人穿著我去偷偷見別人,但不是她要嫁的人。”
小女孩說:“我就這樣被換來換去的,幾國打仗的時候,我還被存放在山洞里,被雨水泡得煩死了,不過那個山洞里有朵小花開得很漂亮。”
陳熙鶴:“漂亮的小花?”
女孩點頭:“嗯,粉色的,它快被雨水打折了,哭哭啼啼的,但是那天我們互相打了招呼。”
陳熙鶴輕聲問她:“你們都聊了什么?”
小女孩托住腮幫,認真回憶起來。
片刻,她緩緩道:“它說自己是被逃難的人種在這里的,莫名其妙有了神識,至于為什么有了神識,它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總之它想去找那個人類,報答對方給它生命的恩情,可是它很弱小,馬上就要被雨打死了。”
“它當時一定很無助。”陳熙鶴的聲音有些難過。
可小女孩否定了這句話。
“它不是這么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