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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攻占整個江南之后又如何呢?”冒襄接著問道,董小宛站在一側有些擔心的拽了拽他的衣袖,在獄中她倒是受到了優待,可能是因為她是名噪一時的江南名妓吧,阮大鋮雖然是讀書人中的敗類,可是憐香惜玉的還是懂的,所以她只是神情有些憔悴。
“沒關系的董姑娘,我很敬佩冒兄的為人,再說在北方也不會因為說錯話而被治罪的,每個人都有發表自己見解的權利。”我笑著說道,反倒叫董小宛不好意思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董小宛試圖解釋。
“冒兄問我下一步如何,說實在的我也不知道,不是說沒有事情做,而是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倒想問冒兄,在冒兄看來我下一步該做什么呢?”我反問道。
“這個,我不太清楚,大概是建元稱帝吧!”冒襄說道,聽他這樣說我哈哈大笑,將眾人弄得莫名妙,董小宛則緊張的握住了冒襄的手,兩人彼此互視眼神中流露出愛意和憐惜,俗話說伴君如伴虎,何況是我這樣一個充滿爭議的人呢,一句話不小心都有可能惹來殺身之禍。
“如果我對冒兄以及方兄等位說我李開陽永遠不稱帝,不知道你們信不信。”我對眾人說道,還不等他們回答我又接著說道:
“得天下容易,守天下難,我李開陽深知此點,所以不敢做此妄想,我唯一想做的就是為后世留下些什么。每個朝代都有自己貢獻例如漢朝,漢人、漢字、漢化……甚至是漢奸,凡是帶“漢”字的,大都可以說是漢朝留給我們的。當然還有漢朝本身,那是漢族最強大最自豪的朝代。往后唐朝也強,但李氏有胡人血統,元朝干脆是胡人,宋朝明朝倒是純漢人,卻多半只剩下給人總結經驗教訓的份兒了。”我說道這里四君子臉上紅一片白一片的,因為當初就有人叫我漢奸,只因為我最開始投靠了皇太極,所以就被深深地打下了這個烙印,更何況我的軍隊里有大量的女真人和蒙古人,而我又是從朝鮮起家的,一個“漢奸”并不為過。
“西晉二陸兄弟臨刑,感慨說:以后再也聽不到華亭鶴唳了。嵇康臨刑前則說:可惜廣陵散從此而絕。作為對比,秦相李斯腰斬前對兒子說:可惜以后再也不能牽黃犬出東門了。都是大有學問的人,但臨死的境界卻大不同。晉人很雅,把自己看得很高,秦人則只是東門黃犬。”我接著說道,眾人不清楚我又如何撤道西晉了,但都被我精辟的論斷吸引了。
“把自己看得高,那是因為自己欣賞自己,對生命對自己的身份具有強烈的認同意識,這應該是讀書人的風骨。但是即便談論理想,文人也很少超出義利家國之辨,他們只不過是一種工具,是為了有用的。孟子說要養浩然之氣,但也無關個人感受,只是為了去實現王道,在這一點上魏晉的文人還做的很不徹底,但不管怎么說由于特別在意個人感受,終于使文人具有了獨立人格,或者說是主體意識,這對后世產生了巨大的影響,至今不衰。
至于隋朝太短命,除了大運河,基本上乏善可陳。唐人倒是給我們留下了太多的東西,主要是唐朝國勢昌盛,開疆甚廣,但有一點應該注意,唐朝的開邊武將,一多半是胡人。唐人留給我們的最大禮物其實是唐詩。想想看,誰不能背誦幾首唐詩?那是深深滲入我們血脈里的東西,以致我們往往想不起它的年代和背景,而覺得它就是活的是我們的。之所以能夠達到這樣的效果,完全在于唐人的人格魅力,而與才氣、見識倒沒有太大關系。我口說我心,沒有任何曲里拐彎,唐人的爽朗,實在令人神往啊!”
我極其神往的說道,眾人也都被我的話題吸引,完全忘記了隆隆的炮聲和喊殺聲,我站累了干脆就坐在甲板上,眾人也有樣學樣。陳真慧問道:
“按照李大人這么說唐人除了唐詩以外就再沒有留下別的什么嗎?”
“問的好!”我擊腿說道,“在我看來唐人還給我們留下一件寶貴的財富,那就是民族融合,有唐一代雖然也歷經興衰可是當時的人并不像現在這樣仇視胡人,長安城隨處可見波斯和東瀛的商人,商隊更是遠達西方,可惜這樣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到了宋代雖然商業發達,可是由于遼人、金人的崛起而使得有宋一代積弱難返,民族間的仇恨日益加深。雖然國勢不堪,但百姓還是生活得有滋有味,由于發達的市民文化形成的有效傳播,使我們在數百年之下也可以品味那種幸福了。這或許就是宋朝的貢獻,在宋朝文人獲罪遠沒有現在這樣重的懲罰,所以文人敢說話,百姓也敢說話,官員們甚至直接抨擊皇帝的不是,試問幾百年后的今天還有這樣的事么,我想沒有了。”
“那大明朝呢?”侯方域問道,直接越過了元朝,本來我是想說說元朝的,其實元朝的最大貢獻在于其行政制度中的獨創:省。
省,本來是官署的名稱,元代以中書省為中央政府,又在各路之上分設行中書省(略等于中書省辦事處或中書省行署),簡稱行省。后來行省成為正式的行政區域名稱,簡稱省。
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變化多端,有州、郡、國、道、路等,有的是行政單位,有的是稅收單位,如宋朝的“路”,已經大致相當今天省的規模。而今天的省,卻是從元朝的行省承襲而來。今天來看,縣市一級時有變更,而省一級作為國家行政的基本支柱,其地位仍然雷打不動。
“明朝,我不知道,有人說,明朝是史上最壞的。我雖然不知道他說得對不對,但卻從明朝找不出一件像樣的禮物拿給今天,也許他是對的吧。”我深有感觸地說道,明朝干的最漂亮的事是鄭和下西洋,但對于我們今天來說,不過是徒增煩惱而已。要是沒有這回事,大概我們還不用自己按著腦袋去總結那么多的“歷史教訓”。倒是曾經有英國人在考證鄭和的分艦隊最早到達美洲。因此我想,等到全世界都承認了這個結論,再把我的“不知道”劃去不遲。不過看來希望不大,因為那位英國歷史學家也太敢設計,居然說鄭和的一支分艦隊曾經從北歐穿過北冰洋返回中國。那么多西方探險家付出犧牲多少年都沒辦成的事,居然讓中國人一次就干成了,我實在不敢相信。當然這條西北航線最后還是被西方人打通了,但那需要兩年時間,船開到一半被凍住,等來年冰化了繼續往前開,可能還需要破冰船幫忙,因此經濟價值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怎么會呢,自洪武皇帝開國以來,大明朝已經歷經二百年,《永樂大典》難道不是么?長城難道不是么?”方以智問道。
“方兄所說的難道就算明朝的功績么,《永樂大典》不過是總結前人,而長城更不值得一提,它擋住誰了,是蒙古人還是女真人抑或是我李開陽,它誰也沒有擋住,但是卻擋住了大漢開疆拓土的決心,擋住了大漢威儀四方的腳步,看看如今的天下吧,滿目瘡痍,生靈涂炭,為官者只知損公肥私,不思百姓疾苦你說還要我說什么,還要我知道什么?”我質問道,一時間讓眾人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