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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良久,徐徐道:“此事尚且需要一個契機——”
他后話沒說完,見趙盈眼底晶亮,嘖聲問她:“你總不會是連這個契機也已經安排好了吧?”
別的都不忙,趙承衍此番一松口,趙盈心中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的!
她騰地起身來:“皇叔這樣說,是肯幫我了?”
趙承衍嘴角勾一勾:“幫不幫的,是后話,不到人前揭發你就是了。”
她哼哼哧哧的:“那你少問我的事。”
“你這是被我揪出來真面目后,反倒有恃無恐,還是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都讓您逮住了,還有什么好跟您裝下去的呢?”
她還真是伶牙俐齒。
宋貴嬪生前沉默寡言,是個最安靜的性子,從不與人逞口舌之爭,柔婉又恭順的一個人,怎么會生出她這樣古靈精怪又嘴上不饒人的女兒來。
趙承衍拿她沒辦法:“你不過分,我都能提點你。”
得此一言便足矣。
于趙盈而言,趙承衍只要松了口,那就算是她趙盈的盟友。
既然是盟友,有些話,就得說在前頭。
她掖著手站立著,一本正經的叫皇叔:“您愿意幫我,我心中歡喜的很,且您怎么說也是長輩,我自然不能拿您當門客謀士看待,可咱們也要把話先說清楚——”
趙承衍好奇她還能有什么話,便縱著她:“你說,我聽聽你打算跟我立什么規矩。”
趙盈面上閃過尷尬:“是約法三章,怎么敢跟您立規矩。”
她笑嘻嘻的,倒有了些先前恭順的模樣:“我要做的事,您幫或不幫,我不強求,可您也不能約束管教。至于我要做皇太女,要登高臺當皇帝,您心里很明白,這條路從來就沒有安穩平坦的,來日手足相殘,必是要流血傷人性命的。
成王敗寇,我只要走出第一步,就再也沒有回頭路。
陰謀也好,陽謀也罷,您或許會看不慣……”
“只要你不殘害忠良,也善待尊重朝中肱股之臣,別的我一概不插手過問。”趙承衍捏著眉骨,“這樣的道理你不用跟我說。”
趙盈這才徹底放心,長松口氣,施施然又坐下去,拍著胸脯緩氣:“您方才是試我嗎?”
說她屬狗的一點也不錯,變臉這樣快。
趙承衍手掌撐在額間:“司隸院的事你是想讓我去跟你父皇開口吧?”
她說是:“您出面最合適,我本來想您要是不肯幫我,我的確還要費些心思,說不得還得犧牲些色相,去哄一哄小沈大人,叫他去攛掇沈殿臣,但這個風險有些大,不大穩妥,好在您答應了。”
“胡鬧!”他沉聲斥她,“你是什么身份,說這樣的話?”
趙盈反手摸著自己小臉,皮膚光滑,她自己每天摸上兩把,都覺愛不釋手:“美人計怎么了?反正太后想讓他做我的駙馬,我看他自己也蠻殷勤的,沈閣老也不像多排斥。我又沒說嫁或不嫁,是他想在我跟前表現,我給他個機會總可以的吧?”
她是今天才想通了的。
也就是那么一瞬間的事兒而已。
太極殿上沈明仁附著表哥的話來為她求情,沈殿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卻也沒了后話,她一下子就想通了。
她為什么要成全趙婉?又何必非要把趙婉和沈明仁湊成一對兒呢?
昭寧帝根本無意讓她嫁人,前世要不是她自己看上了沈明仁,太后做了主,那樁婚事本來就成不了。
現而今沈明仁主動送上門,不利用白不利用,這種好事塞給趙婉做什么,到時候再把沈明仁送到趙澄和姜家手里去,她不是給自己找麻煩。
她哪里還像是一朝公主,說是市井潑皮也不為過。
但要說管教,又從何管教起呢?
她要是個服管教,本分的,也不會生出做皇太女的心思了。
趙承衍又是搖頭又是嘆氣:“你自己握著點兒分寸吧。還有司隸院的事兒,你還做了什么謀劃?你既要我到你父皇那兒去開口,讓我替你得罪一干朝臣,總得把事情跟我說明白了。”
趙盈笑呵呵的說是:“那肯定是不能瞞著您的。”
于是便又將來興賭坊和白家的那些事,原原本本的說給趙承衍聽,既不添油加醋,卻也不遺漏半分。
趙承衍聽來眉頭緊鎖,冷笑道:“你還真是步步算計,不過你也算坦誠,連孫淑媛的事也告訴我,這是表誠心?”
“我誠意十足,不是已經跟皇叔表的清清楚楚了?咱們是盟友,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我這人做事便是這樣的,若對皇叔還要遮遮掩掩,說一半藏一半,那算我是小人。”
趙盈眼中清明澄澈,趙承衍心頭微震:“要不是陳士德呢?”
將前世今生這些事聯系起來看,趙盈已有七八成確定就是陳士德,何況就算不是他,她也有別的把柄去當做挑起此事的契機。
“今日殿上他迫不及待來咬我一口,您覺得不是他?”趙盈反問了一句,也不等他說,自顧自又開口,“就算不是他吧,那皇叔知道他當年為大理寺少卿馮昆遮掩的丑事嗎?”
趙承衍托著腮,好整以暇盯著她看:“馮昆是劉寄之多年摯友,依你所言,陳士德還不知道是誰的人,他替馮昆遮掩什么丑事?”
他雖然在問她,但語氣里沒有半分好奇。
趙盈莫名覺得,那些事他全都知道。
便撇嘴問他:“您是不是都知道啊?真在這兒看猴戲呢?”
趙承衍低笑了聲:“我知道的,和你知道的,或許不一樣呢?你別來套我的話,我也總要知道你是不是有真本事,說你的,別朝我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