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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方軼不解道。
不管是一百,還是五萬,不都是救命錢嗎?有啥區別?方軼想不通。
“生子家窮,為了給孩子治病已經拉著不少饑荒,還錢肯定是別想了。這錢出去基本上就打水漂了,村里人都知道。
你如果一下拿出來這么多錢,讓別人怎么想,生子家親戚比咱家生活條件好的有的是,咱家跟生子家不沾親不帶顧的,你拿五萬給生子,這不是讓生子家親戚下不來臺嘛。
村里人都要個臉面,即便當面不說,背地里肯定罵你愛出風頭,脅迫大家往外掏錢,無緣無故的得罪人。掏錢不落好的事,咱不能干?!狈接胸斢殖榱藘煽诤禑?,說道。
方軼沉默片刻后道:“嗯,我知道了”
早上吃過飯后,方軼還沒出門,方冒就找了過來,問了昨天去醫院的情況后,聽說生子準備放棄給孩子治療,他也沉默了。
“這樣吧,我在村里號召下,讓大家捐點錢,再跟鄉里申請下,看看能不能給點補助之類的,也只能這樣了。”方冒無奈道。
方軼聽完,立刻表態,自己愿意捐五百。
方冒走了,中午村頭的大喇叭撥了捐款倡議書,方軼去村委會捐了款。晚上的時候,方軼又去找了方冒,詢問捐款情況,方冒只回了一句杯水車薪。
吃過晚飯,方軼去了生子家,站在生子家院門口,只見院子里黑漆漆的,屋里亮著昏黃的燈光。
方軼叫了聲“生子”,然后走了進去。生子打開房門見是方軼,將他讓進了屋。房子是土墻,四角用的石料。
屋里除了一張起了皮兒的木桌和兩把用鐵絲擰著腿的黑不溜秋的木凳子外,別無他物,爐火半死不拉活的維持著,屋里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非常難聞。在昏黃的燈光下,這個家顯得愈加的貧困。
屋里生子媳婦抱著孩子坐在炕上不住的掉眼淚,嗓子已經哭啞了,孩子在她的懷里似乎睡著了。
木桌上放著半碗冷透了的棒碴粥,生子拉過一個木凳,給了方軼:“軼哥,謝謝你送我們去醫院?!?
方軼嘆了口氣:“都是一個村的,甭說這些。孩子怎么樣?”
“剛吃了藥,也只能維持,活一天算一天吧?!鄙佑袣鉄o力道。
方軼看了一眼坐在炕上抱著孩子發呆的生子媳婦,怕吵醒孩子,低聲道:“咱們到外面說吧?!?
生子點了點頭,拿起舊棉襖,跟著方軼出了門。院子里很黑,方軼只好出大門走到院外的路燈下,等著生子。
“軼哥,什么事?”生子蔫頭耷腦的蹲在路燈下,問道,像是被抽去了脊骨一般。
第85章 人生總會有遺憾
“你別急,村長已經在號召村里人給你捐款了。我這兒有五萬,你先拿著用?!狈捷W將一個黑色的塑料袋遞給了生子。這五萬元是他白天開車去銀行取的。
生子抬頭看了看黑色塑料袋,又看了看方軼:“軼哥,你的心意我領了,但是這錢我不能收。我沒錢,還不起!”說著,生子留下了眼淚。
“你先拿著,什么時候有了什么時候再還。孩子治病要緊。”方軼堅持道。
“我真不能拿。”生子搖搖頭道。
“你就忍心看著孩子受罪?”方軼瞪著眼看向生子。
此刻的他想起來當年兩人一起下河游泳,一起上樹掏鳥蛋,一起背著書包去上學的場景。世事無常,高考給了兩個人不同的命運……
“軼哥,不是我心狠。醫生說做完手術還需要后續的康復治療,我家已經這樣了,再這么治下去,就算是把我骨頭都砸碎了熬成油賣,也湊不出后續康復的費用。
我家已經揭不開鍋了,還有那么多的饑荒,在一個人和一家人之間做選擇,二選一,二選一??!你說我該怎么辦?
我對不起孩子……”生子把頭埋在雙腿間,嗚嗚的哭了起來。
方軼沉默了,他不該指責生子,生子辛勤了一輩子,地里的活計都會干,用不起除草劑,生子就每天在大日頭下除草;用不起化肥,生子就去那些不種地的人家挨個幫人家義務掏大糞,再把大糞背去自家地里施肥。
鄉里下文不讓燒秸稈,他就在入夜后去地里刨個淺坑,把秸稈放進去,再在秸稈上蓋一層土,點火,反正官家的人晚上也不會來這荒郊野外加班,村里人大多這么干。
可就這么死了命的干,生子家也沒有致富,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反不如那些出去打工的賺得多。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方軼蹲下身,遞了一支香煙給他,問道。
“以后?先過完眼前再說吧?!鄙咏舆^煙,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淚,點然后狠狠的吸了一口:“軼哥,我就不明白了,都說勤勞能致富,可為什么我不停的干,還是這么窮。
孩子的事讓我想開了,這年頭什么都是虛的,只有錢是實實在在的,沒錢真的活不起?!?
方軼低頭抽煙,不知道該怎么接這話茬,想來想去最后只能將這些歸結為命!
現在什么都講科學,上到衛星探索宇宙,下到吃喝拉撒油鹽醬醋,飲食習慣,很多人不相信有超自然的力量存在,說那是迷信,但是科學家怎么說:科學的盡頭是神學,因為有太多的東西是科學解釋不了的。
在方軼看來神學與玄學有異曲同工之妙,落到根上都是一些超自然的力量。
對于方軼、生子這樣的小老百姓來說,這就是命,不管你信不信。
最終生子沒有收方軼送來的五萬塊錢,方軼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人是那么的渺小,是那么的脆弱,一場大病就能讓一個好好的家庭家破人亡。
哎,要是生子當年能上大學,或許就不會這樣,說不定也有一個溫暖的家,一個穩定的工作。但是方軼又想了想自己,上了大學又能怎么樣,還不是妻離子散。
想來想去,方軼總算明白了:大學不過是另外一個起點,并不是終點,其實大家的終點都是一樣的(那個小黑匣子),重要的是過程。
人生??!不管你怎么選,都會有遺憾!既然當初選擇了,那就應該,也必須學會承擔結果,無論好壞,生子和自己都必須要去面對的,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成長吧。
而自己當初面對的那些遺憾和苦不堪言的結果,現在回頭想想其實不算什么,不過是自己跟自己較勁而已,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一切都是擦傷。
在元旦放假的最后一天,方軼帶著兒子小志回了縣里。捷達車停到樓下,方安志下車跟爸爸拜拜,向樓上跑去。
曹曉慧的父親正在陽臺上吸煙,突然看到小志從捷達車內下來,不錯眼珠的盯著,緊跟著他看到了方軼的腦袋從駕駛室內探出來跟小志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