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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樺溫聲道:“長清這些天辛苦了,好好歇息養傷......”
“為什么?”蘇漾下了一級臺階,盯著云樺,“為什么這么做?”
云樺停頓一下,答道:“當下著實不是勞工動土的時候,待戰事徹底平息,弟子們的尸骨自然會好生安葬......”
“你早就知道江月白不行了!”蘇漾打斷道,“是不是?”
云樺沉默。
“江月白答應穆離淵去魔界......”蘇漾道,“你也知道吧?”
云樺依然沒接話。
蘇漾繼續道:“青蓮大師說他還有救,也是假的......”
云樺動唇,想要說些什么。
“不、不對,”蘇漾忽然搖頭,“或許青蓮大師本就是假的,根本沒有這號人來過!”
云樺終于開口:“此事是......”
“此事徹頭徹尾是個騙局!”蘇漾氣息逐漸不穩,“江月白的靈元早就爛透了,神醫妙手也救不活他!對不對?”
云樺試圖安撫:“長清......”
“厲害啊,你們兩個演了一出好戲,騙了仙門二十六家、騙了整個滄瀾門、連我也瞞著!”蘇漾冷笑,“好心思、好算計啊!”
“長清,此事別無他法。”云樺斂了眸中柔色,語氣微微嚴肅,“魔尊來勢洶洶,二十六家狼子野心,弟子們需要定心丸,仙門需要一個震懾。這個時候,北辰仙君絕不能‘重傷閉關’。”
“那以后呢?”蘇漾問,“江月白死了以后呢?我們做個假人供著嗎?仙門那些老狐貍個個精明,能騙得了他們多久?”
云樺道:“扛過這一次,還有千千萬萬次。但若這一次都扛不過,何來以后?”
冷風吹過滄瀾山的翠林,枝葉搖擺,落下的不是花。
只有殘破的碎屑。
“說得對。何來以后。”蘇漾點頭,“你明事理,江月白也最信任你。”
“可那是穆離淵。那是一心想找江月白復仇的穆離淵!他會對江月白做什么?”蘇漾眼睛被迎面冷風吹得泛紅,吼道,“你們想不到嗎?他瘋了你也瘋了嗎?”
驚聲震林,鳥雀飛離,蟲蛇遁走。
唯余樹葉沙沙作響,連綿幽長,似是山河悲泣。
“魔尊在天霞關生吞三千修士元魂,他布設魔蝕,就沒想過給滄瀾門留一個活口,昨夜八萬魔軍壓境,你能如何?我又能如何?如果雪歸不出關,我們會是什么下場?”云樺話音緩了緩,“若非別無選擇,誰愿意那樣做?”
“可我看他愿意得很。”蘇漾解了腰間兩把長劍中的一把,扔給云樺,“自、封、靈、脈,我佩服他!”
云樺微愣,低下頭。
劍身冰寒刺骨,冷得云夏掌心一痛。
風雪夜歸。
云樺臉色漸漸沉下去。
江月白竟真棄了本命劍,不留一絲退路。
怎會如此。
“這把劍不是給我的,是給你的。”蘇漾看著云樺,“云舒棠,你想做下一個北辰仙君嗎?”
云樺沒有作答,只緩緩拔開了手里的風雪夜歸劍。
劍靈被封,名劍成了誰都可以拿的冷兵。
徹骨寒鐵,沉默無聲,可霜花紋路里干涸的血跡在無言訴說昔年的殺伐。
多年來,云樺一直很羨慕江月白這個師弟。
羨慕他的天賦修為、羨慕他的傳奇際遇、羨慕他可以拿得起風雪夜歸劍......
但在這一刻,他只自私地覺得慶幸。
這把千年寒鐵打鑄的劍,是他們的師尊凌華仙尊交與江月白的。
在江月白十九歲那年。
那是一個血葉飄落的晚秋,風雪夜歸的寒鐵劍氣將江月白的右手侵蝕得鮮血橫流,凌華仙尊卻死死握著他的手,不讓他松開緊攥掌心的寒鐵——
“你還未及弱冠,可為師卻等不到那一天。這把劍與你同歲,你握住它,十八峰盡在三尺寒冰中。”
流水故人去,春花雪夜來。
凌華仙逝于初冬第一場輕雪,彌留之際為江月白取了字——雪歸。
是劍名,也是他的歸宿和盡頭。
江月白從接過風雪夜歸劍的那一刻,就接過了滄瀾十八峰的重量。
他為此活著,也要為此而死。
長劍回鞘,騰起雪霧。
“冰冷寒鐵,要用熾熱之血澆鑄。”云樺說,“總要有人為此付出一切。不是江月白,就是你我。”
冷風翻攪山云,落雨穿林拂葉,打濕了青石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