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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幽銀弦上的血已經被擦拭干凈,江月白臨著潭邊而坐,將琴橫放膝上,琴弦輕動時碧波流轉,在江月白指下發出柔和的清音。
穆離淵剛感受到的一點愉悅瞬時消失了。
江月白居然沒有趁他受傷虛弱時出劍除魔衛道,反而為他這個魔彈了一首療傷之曲。
療傷清心曲能夠驅除毒瘴,靜心安神。可穆離淵只覺得更折磨,不僅傷口在疼,胸口也在痛。
清心曲用獨幽這張琴彈出來,便根本不是清心曲了,琴音清凜,落入穆離淵耳里卻變得無比骯臟——因為他滿心都只能想到昨晚那個骯臟的夜。
獨幽琴弦在鮮血與汗水里奏曲的夜。
摩擦迸濺的血、難以抑制的喘息、惹人沉淪的淚痕......紛紛從琴音里飄蕩而出。
逼得穆離淵燥熱的血液逆流,若不是咬緊了牙,幾乎要吐出一口血來。
“師尊這是做什么.....”穆離淵一把按住了跳躍的琴弦!
“你專門攔下我說,你受傷了。”江月白停下彈琴的動作,視線對上他的眼睛,語調比方才的清心音還要緩,“是想要我做什么,難道要我安慰你別怕么。”
這樣帶著細微的縱容和輕諷的語氣,殺傷力不亞于當年他竭盡全力的吼出毒誓之后,江月白一句輕描淡寫的“別鬧了”。
這樣的語氣穆離淵從小到大聽過許多次,他那時每晚纏著師尊用的理由就是“我受傷了”、“我生病了”、“我害怕”......江月白垂眸看他時他怕得發抖,幾乎以為要被戳穿懲罰了,但下一刻江月白總會輕嘆口氣抱他進屋,屢試不爽之后他更得寸進尺,甚至對江月白的態度上癮——他的師尊身上有股別人學不來的氣質,像初春的霜雪,拒人千里的高高在上,又無可奈何的寵溺包容。
這是獨屬于江月白的韻味,冷淡里帶著別樣的溫柔,感受起來堪比折磨,卻讓被折磨的人不能自拔。
遠處修士們的哀嚎聲弱了些。
江月白的清心曲不僅為一個人而奏,也為陰蠱門內其他重傷的修士而奏,音曲療傷細潤經脈,需等待修士們自身靈脈恢復運轉,方能從劇毒里掙脫。
一曲終了,江月白收琴起身。
穆離淵調整回了慵懶的表情,單手撐在石欄邊,手指彎曲抵著下唇,盯著江月白收琴的動作看,慢悠悠地說:
“別急著走啊,多彈幾首啊。”
江月白的動作一頓。
“師尊,”穆離淵微微向前傾身,握住了江月白的手腕,拇指摩挲著血痕,低聲說,“你才中毒了,對嗎。”
肌膚相貼,穆離淵觸摸到了那些極力壓抑著的顫栗。
滑膩溫熱的血正從江月白手腕的傷痕里滲出來,那里在昨夜的混亂里留下了傷,已經被情毒花粉浸入了皮肉。
鮮血交融時,穆離淵看到了江月白置身的幻境,數不清的精怪曼妙虛影簇擁在周圍,吐息掃動著江月白的長發、撫過江月白的臉側脖頸......
她們跟著江月白,從藤林到石臺。
江月白卻一路面不改色。
“師尊,你可,”穆離淵猛地握緊了江月白的手腕,一字一頓地說,“真,能,忍,啊。”
傷口的血被這一下緊握擠壓得越流越多,情毒花粉借機侵入,呢喃細語和香魅輕風瞬間鉆進江月白的耳鼻,仿佛帶刺的細刀割劃經脈——江月白的靈脈受著雙重劇毒浸染,再多一層情蠱,全身經絡撕裂般疼,一時有些撐不住,頭暈目眩間想要扶一下身側的石壁。
穆離淵順勢將江月白攬進了懷里。
“原來師尊也會對情毒有反
喃風
應,”他低聲笑道,“我還以為師尊真的那么清心寡欲呢。”
江月白沒有推開他,垂眸調整著呼吸。
穆離淵右手扣著江月白的肩背,低頭貼著江月白的側臉,感受到了微燙的溫度。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痛苦無助卻又強裝鎮定的江月白——如此引人心馳神往,也如此引人不悅。
穆離淵抬眼看向江月白身后的妖嬈虛影,笑容逐漸變冷,而后徹底消失。
原來江月白并不是對那種事過分涼薄。
他只是因為,厭惡自己。
江月白很長時間沒有說話,情蠱這種東西根本干擾不了他,但他不想多費口舌和誰解釋靈脈的問題,暫時調整好了氣息后,推開穆離淵轉身便向外走。
穆離淵被這下推得向后踉蹌了一步。
他閉眼吸了口氣,像是在壓制忍耐什么,再睜眼時,眸底只剩陰鶩。
江月白還沒走兩步,一只手猛然從背后繞過脖頸,卡住了他的下巴。
冰冷的指腹蹭上同樣冰冷的唇。
江月白沒有回頭:“你又想做什么。”
“我還想問師尊呢,來這里做什么,應當不是那么好心來給我療傷吧。”穆離淵冷聲問,“師尊也想要鎖情珠?”
他沒指望江月白會回答他的問題。
但江月白回答了:“不可以么。”
穆離淵的手指停頓了一下,身形忽地出現在江月白咫尺近的對面。
“可以啊。當然可以。”穆離淵垂眸,用視線細細摩挲著江月白的眉眼,“我讓給師尊了。”
江月白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