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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工回家的路上,報童手里滿是關于遠東戰事的報紙,其他書友正常看:。全本小說網|流火七月,遠東戰事一觸即發,清國人和日本人都在向朝鮮增兵,擁有兩艘薩克森級鐵甲艦的北洋艦隊開始出海巡航,擁有不少英制鐵甲巡洋艦的日本也集結了它全部海軍。盡管王海蒂很關心這場戰事,一份報紙也費了不幾個錢,可海蒂始終沒有停下腳步。
1894年7月,豐島海戰爆發,1894年9月,平壤戰役和黃海海戰雙雙失利,1895年2月,威海衛上演大清版的“彩虹行動”,北洋艦隊全軍覆沒。盡管王海蒂不清楚戰爭的具體過程,可北洋艦隊悲壯的結局和祖國在黑暗的深淵里越陷越深的事實他卻一門清。
“我可憐的祖國,不是你的子孫不孝,而我的確無能為力呀……”
從碼頭走來,基爾市區的繁華和下區貧窮破敗的街景不斷后退,想到那些壯志難酬,出師未捷先餓死,王海蒂的心情有些紛亂。
每一座繁華的都市背后必定埋藏有無數血淚辛酸,在它光鮮亮麗的外表下必定有無數難以示人的陰影。要知道,無論梵蒂岡的紅衣主教和維也納的和平政客如何鼓吹,這個世界終究不會有烏托邦式的人間天堂。
1870年普法戰爭后,數十萬人口從帝國東部遷移到西部,從上、下西里西亞和波茲南、西普魯士和東普魯士田野,涌入柏林、基爾等大城市。年輕的德意志帝國經歷了其歷史上規模最大,持續時間最長的人口遷移熱潮。基爾也是移動的受益者,很多東歐和東普魯士移民拖家帶口,來到這座被海神眷顧的海港。
的確,位于市中心的尼古拉大教堂和教堂前由恩斯特-巴拉赫所作的勇士之魂雕塑歷經風雨屹立百年;郊外那一株百年老橡樹下,多少蜜甜的傳說和故事還在萌芽和繼續;有著蔚藍色海水的基爾海灣還在靜靜的等待著每年一度的航海周,那時候全世界的帆船愛好者云集基爾,劈波斬浪;基爾海軍基地,承載了德意志人海軍夢的薩克森級和勃蘭登堡級鐵甲艦正靜靜停泊在錨位上。基爾,這個德國石勒蘇益格-赫爾斯泰因地區的首府,德皇威廉運河的起點,波羅的海沿岸重要的海港城市從來都不乏爛漫的風情。可在學過心理學的王海蒂看來,它依然不是柏拉圖筆下的理想國,依然不是莫爾心里的烏托邦。
1894年的德國,1873年經濟危機(1)的余波即將消散去,陰霾已經在漸漸遠離德國人民。帝國的統一打碎了德意志經濟發展的桎梏,這個年輕的國家潮氣蓬勃充滿了旺盛的活力,可它的統治者和人民都還缺乏治理國家的經驗。
封閉而保守的農村體系被打破,無數以古板著稱的容克貴族們一邊跳著腳咒罵一切新生事物,一邊小心翼翼的開始投資工廠和企業;豎立著黑漆漆的煙囪的工廠被建立,古老的城墻被推到了,水清沙白的萊茵河漸趨污濁,城市像一只吞噬一切的怪獸,以幾何倍數擴張;農民被剝奪了土地,在資本家的驅使下來到充滿機遇和災難的城市,又因為新興的工商業者無窮盡的壓迫導致1889年魯爾和上西里西亞工人大罷工,其他書友正常看:。
在基爾市的東南角,大片大片的木棚屋和千篇一律的洋灰平房雜亂無章的堆砌,從工業區飄過來的煙塵終日彌散不去,自下水管道里涌上的工業和生活污水在道路上肆意流淌,無數在饑餓和溫暖之間掙扎著的貧民們拖著疲倦不堪的身軀四處奔波,城市過度擴張所帶來的惡果顯露無疑這里是基爾市政官員刻意忽視的蠻荒之地,是美輪美奐的基爾背后一道秘不示人的傷疤,這里有的只是暴力、饑餓、等待和狼狽的逃離。
雨后的貧民區遠沒有人們想象的那么曼妙,滿是令人絕望的灰色調。海蒂-西萊姆蝸居的那一棟破敗的小木屋,被蟲蛀了的木板和舊跡斑斑的防水蒙皮阻擋不了積水的滲透,伴著滲人的雨滴聲和無邊無際的漆黑,潮濕和腐爛的氣息在屋子里滋蔓。
火柴劃拉的聲音和拍手聲交替響起,在布朗特的唆使下剛培養起來的煙癮瞬間被安妮撲滅,一小片舊報紙和劣質煙葉頓時散落一地。王海蒂的鄰居,水果商販史瑞克特家的小女兒安妮對他齜牙咧嘴,一副你敢撿起來我就和你拼命的架勢。
“還讓不讓人裝深沉玩憂郁吶?”盡管很留戀香煙的味道,可王海蒂不敢試探小安妮的底線,只得悻悻收回火柴盒,小心擺弄他視若珍寶的畫具。
臨近晚飯時間,剛從碼頭回來的搬運工海蒂-西萊姆趁著燒水的功夫,偷得一點點閑暇,在木棚屋外加起了畫板。借著屋外慘淡的光線,王海蒂坐在小板凳上,抓著一支只剩下筆頭的素描筆,歪著腦袋試圖在勉強捋平了的廢紙上復制他對這個世界的印象。十五歲的小安妮正伏在王海蒂的背上,張牙舞爪的強迫王海蒂為她畫一幅車菊草。
白描勾勒、工筆細摹、陰影底紋,大學時為了追小女友特地勤學苦練的美術功底還在,安妮也一直在王海蒂耳畔嚷嚷抽時間去看車菊草,但是疲倦的王海蒂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一分心,一只色澤艷麗形態誘人的kfc烤雞印在了紙上。王海蒂這才想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正經吃過飯了。
“這就是你送我的車菊草?”安妮的嘴撅的幾乎可以掛上一只醬油瓶了,王海蒂捂著空空如也的胃,攤了攤手尷尬萬分,好在有人轉移了安妮的注意力。
"海蒂-西萊姆先生,有您的信件。"一輛機器腳踏車穿街過巷,停在了木棚屋前的泥濘小道上。穿著墨綠色制服滿身泥點的郵差從挎包里掏出一份快件,仔細比對了門牌,朝王海蒂喊道。
"我的信件?"王海蒂收起了畫筆,驚詫道。除了熱戀中的凱瑟琳,王海蒂想不出會有誰寄信給他,寄給一個居住在基爾下區,一輩子沒出過基爾的窮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