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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聾的炮聲逐漸停歇,暈眩著的、搖晃著的大地回歸寧靜。
1914年11月1日正午,經歷克虜伯重炮反復敲打百般錘煉的法國馬恩省八百公里防線中的某一處公路高地終于獲得了片刻喘息之機。德軍的火炮向后方延伸,嗆人的硝煙和飛揚的塵埃逐漸消散去,被夷為平地的法軍陣地頓時陷入了短兵相接前詭異的寧靜中。
“別他娘的貓在防炮洞里了!”二級下士布尼度抄起老掉牙的格拉斯步槍,用粗鄙的土倫方言和犀利的拳腳將一干龜縮在防炮洞里惶惶不可終日的新兵踢出防炮洞:“該死的,都給老子滾回陣地去,德國鬼子該沖上來了!”
盡管聽不到布尼度在說些什么,可兇神惡煞的二級下士表情和動作足夠豐富,十九歲的法國列兵迪卡斯苦痛的揉了揉他失聰的耳朵,昏昏沉沉的爬了起來,在黑暗中悉悉索索的摸到屬于他的老古董格拉斯步槍,硬著頭皮朝戰壕跑去。
這是法國北部臨近海岸線的一條公路要地,根據法國國防部的規劃,這里將會是安全的后方,僅有少量部隊把守,其他書友正常看:。然而戰爭形勢瞬息萬變,戰前氣勢洶洶,宣稱要北進收復阿爾薩斯-洛林、占領萊茵河魯爾區的法軍很快就品嘗到了他們祖輩曾有過的驚悚戰栗。德國陸軍并非浪得虛名,他們輕易攻陷了法國邊境要塞群,這條濱海公路很快變成了英軍和法軍守衛馬恩河的生命線,于是卡迪斯所在預備役部隊被國防部緊急增援到這里。馬恩河會戰后,德軍主力開始向海岸線附近運動,經過一系列短促交火,英法聯軍潰不成軍,這條公路也就順理成章的成為前沿陣地。
第一次世界大戰是人類有史以來最慘烈的戰爭,戰爭開始不過三個月,法國部署在北部邊境的精銳部隊便消失了,英國增援部隊的傷亡數字足以讓耗盡英國陸軍血脈的布爾人戰爭相形見絀。戰斗持續到今天,正規軍與預備役,一線部隊與增援部隊,老兵與新兵,法軍、英軍又或是比利時殘余軍隊之間的界定已經模糊不清。預備役瞬間晉升為正規軍,然后被裹上裹尸布抬下陣地;增援部隊沒有達到指定位置就被德軍包圍了,莫名其妙的成為一線部隊,支持三五個小時后又莫名其妙的全軍覆滅;老兵以營為最小統計單位消失,拿著最新式的勒爾貝或者老掉牙的格拉斯步槍的新兵蛋子開過幾槍就能成為老兵,無可奈何的成為上等兵和下士,等待下一次哈姆雷特式的靈魂拷問(生存或是死亡)。
迪卡斯是個不折不扣的新兵,戰爭爆發至今,他甚至連開槍的經驗都沒有。8月2日,法國大街小巷都貼著著名的白色征兵令,上面印著交錯的三色旗,在政府和政客有關民族主義和復仇主義的煽動下,來自法國中央盆地農夫的兒子迪卡斯義無反顧的加入軍隊,被編入預備役部隊。因為戰事吃緊,經過一個星期突擊訓練的卡迪斯和他的戰友被倉促調往前線,而他們北進的道路上擠滿了潰敗的英法正規軍和已經亡了國的比利時殘軍。
當列兵迪卡斯從反斜面防炮洞爬上公路高地時,眼前這一幕讓他震驚了:佇立在公路旁的三十來米高的丘陵似乎被猛烈的炮彈削去了一大半,深深淺淺的戰壕不見了,預留在陣地上的一個連一百多名官兵不見了,置放在掩體里的機槍不見了,插在起伏不定的丘陵主峰——103高地上的一面法蘭西三色旗支離破碎,其他書友正常看:。
“都別愣著了,把戰壕休整好,想吃德國人的槍子還是怎么地?”
布尼度的大嗓門在陣地上回蕩,迪卡斯借來一把鏟子,在被火炮犁過一遍的陣地上拼命挖掘起來。幾尺厚的浮土很快便被清理干凈,就在迪卡斯決心打鐵趁熱之時,鋒利的鏟子似乎切到了什么東西,鮮血從帶著硝煙味的深黑色土地里噴涌而出。
“啊!”年輕的列兵驚慌失措的丟掉手里的鏟子,連連后撤,隨后被一塊石子給絆倒,魂飛魄散跪倒在松土上。
列兵的異常驚動了二級下士布尼度,參加過馬恩河會戰的新晉老兵走了過來,趴在地上,粗糙的鐵手在沾染鮮血的黑土地上刨了起來,很快便從浮土中摳出一具還帶著鮮血溫熱的軀體。
那是一具青澀稚嫩的軀體,布尼度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拿手試探鼻息,搖著頭啐道:“merde(法語,相當于tmd的意思),剛死不久,害我白忙活一場!”
和煦的風拂過高地,鑒定完畢的死尸橫孤獨無助的橫躺在戰壕前,尸首不遠處,一束沾滿塵埃的藍色鳶尾花正迎風舞動。
“小子,用不著害怕,德國人的重炮雖然厲害,但是我們并非無計可施!”比卡迪斯大不了幾歲的二級下士布尼度在心底嘆了口氣,拍了拍臉色蒼白的新兵卡迪斯安慰道:“算算時間,英國人支援給我們的重炮應該登岸了。卡迪斯,我發誓,最遲明天,我們將會用英國人的重炮予以德軍最兇狠的還擊!”
“下士,用不著期待了,德國鬼子已經發起沖鋒,而支援給我們的英國重炮早已經葬身魚腹……”公路高地的指揮官米雷少校貓著腰走了過來,他趴在戰壕里,眼睛里滿是絕望。“清晨,一支德國艦隊突襲了羅斯托克港,德國布雷潛艇趁機溜進英吉利海峽主航道布雷。8時44分,一支英國運輸艦隊遭遇德國水雷,一艘護航驅逐艦和六艘運輸船沉沒,一個英國步兵營和大批物資被毀,其中就有我們的重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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