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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柳師兄又這么快?我才寫第一行。”
“我才寫第一個字。”
“我一個字都沒寫。”
“柳師兄吹字就吹字,別吹到夫子案上的三炷香啊。”
祝青臣笑了笑,朝那位“柳師兄”伸出手,示意他把文章交上來。
他站起身,雙手捧起文章,放到祝青臣面前。
祝青臣垂眸瞧了一眼他的名字。
柳岸。
安陽柳氏,世家大族。
那柳岸身形瘦高,眉目清冷,穿著學宮學子的青色衣裳,果真像是立在岸邊的一株垂柳,孤高自詡。
他這樣的出身與學識,傲氣一些也是尋常,可以理解。
祝青臣朝他笑了笑,垂下眼睛,繼續看看他的文章。
嗯……
祝青臣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好像有點……太孤高了。
這柳岸在文章中寫“圣人述道,上士聞道則喜,中士下士聞道則嘻,不若不聞”、“百姓如牛羊,上士行大道,策之導之教化之,如牧牛蓄羊”、“牛羊成群,則天下歸一焉”。
柳岸俯身行禮,輕聲問道:“夫子,可有不妥?”
祝青臣抬起頭,同他對上目光。
不妥,大大的不妥!
祝青臣放下文章,朝他笑了笑:“先回去。”
“是。”柳岸俯身退走,回到位置上溫書。
祝青臣看著他的文章,額角突突地跳。
柳岸是天之驕子,但是這也太“驕”了些。
祝青臣在心中問:“系統,這柳岸在書里可有姓名?下場如何?”
系統幫他查了一下:“他與裴宣同屆殿試,高中探花,后任蘭臺學士。”
“后來敬王造反,大軍攻城,敬王派人招降,柳岸寧死不降,攜朝中官員,不足百人,登樓守城。城破之時,被敬王一箭射殺。”
“作者說,柳岸是惡毒炮灰,罪有應得。因為他看不起裴宣這種貧苦學子,裴宣殿試昏倒的時候,他還往旁邊躲,很嫌棄的樣子。敬王殺了從前侮辱過裴宣的人,是給裴宣報仇。”
祝青臣頓了頓:“這本書到最后也沒有追究敬王的責任嗎?柳岸是侮辱過裴宣的惡毒炮灰,那敬王是什么?”
“敬王是……不懂得如何去愛的主角攻,只要他學會了愛,就可以被原諒。”
“……”祝青臣扶額。
嘶,他頭疼。
*
不多時,三炷香燃盡,祝青臣拿起小錘敲了敲銅鐘,學生們紛紛起身,把文章送到他的案上。
祝青臣趁機對了對他們的名字,記了個大概。
寫完文章,再簡單講講,學生們各抒己見,一個上午很快就消磨掉了。
下午沒課,學生們各自回家溫書。祝青臣坐在講席上,慢悠悠地收拾著東西。
學生們提著書箱,走到席前向他行禮:“夫子,我等告退。”
“嗯。”祝青臣微微頷首,抬眼正看見柳岸要走,便喚了他一聲,“柳岸。”
柳岸回頭:“夫子。”
祝青臣問:“午后可得閑?我那兒有幾篇文章,你可想看看?”
柳岸頷首:“夫子相邀,自然要去。”
柳岸讓自己的小廝回家去說一聲,一邊背著一個書箱,跟著祝青臣上了馬車。
小廝駕著馬車,祝青臣道:“先去用午飯。”
柳岸坐在他身側,微微頷首:“都聽夫子的。”他掀開簾子,對小廝道:“勞駕,去觀潮樓。”
“去城外。”祝青臣連忙道,“夫子請你。”
“是。”柳岸頓了頓,又問,“夫子,可是我今日文章做得不好?所以夫子留我?”
祝青臣但笑不語。
柳岸垂下眼睛,手指點著膝蓋,思忖著今日的文章錯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