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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芽戳戳她的腦門,讓她趕緊閉上嘴。
十分鐘之后,臉蛋紅成猴屁股的林娟跟花芽一起回到屋里。
“我不做女人行不行,我都夠虛的了,每個月還流這么多血,想想就虧得慌。”林娟捂著肚子,趴在熱炕頭,奄奄一息地說。
她習慣花芽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她說話,腹部絞痛讓她呼吸不過來。她把自己卷成一團,就這樣嘴巴還叭叭不停:“我在屋里都能聞到你給小弟烤面條,要不是以為自己要死了,你看我讓不讓他吃獨食。”
“喝。”花芽端著搪瓷杯,上面印著偉人萬歲的頭像。遞到林娟面前,管教道:“起來喝,炕上不能喝。”
林娟艱難地爬起來,捧著搪瓷杯聞了一下驚喜道:“紅糖水!”
“明天還有。”花芽柔柔地說:“喝完漱口。”
“哎!”林娟一骨碌坐直身子,虔誠地捧著搪瓷杯小口小口的喝起來。
“二姐,你也喝。”林娟喝了兩口,想到花芽沒有,忙送到花芽唇邊。花芽知道她倔,淺淺地抿了一口,眉眼彎彎地說:“甜。”
林娟樂了說:“你還好意思說人家甜。”
身為小妹,林娟覺得世界上再沒什么能比二姐甜。她就像是一朵躲藏在山林之中靜靜開放的小花,獨立而美麗,花蕊中有甘甜的露水。可惜來的有蜜蜂也有蒼蠅。
有時候,林娟覺得二姐像是小媽媽。自己也才二十歲,就要跑山掙錢照顧他們。他們親娘走的早,林娟對親娘沒多少印象,所有的關愛幾乎都來自花芽。溫暖和愛,這幾個字就是花芽給她的感受。
“咱倆一個被窩說悄悄話唄。”林娟漱完口爬到花芽被褥邊。花芽掀開一腳,林娟一骨碌鉆進去,不小心扯到小肚子,倒吸一口氣。
“做女人真麻煩。”林娟睡著前還在嘟囔。
星辰不停地閃爍,夜空中長長的銀河美麗而璀璨。
整座村莊,在這一時刻陷入沉睡。
似乎一眨眼,當東邊有了光亮,公雞飛到房頂,沖著東方的太陽嘹亮喊道:“咯咯——咯咯——”
花芽迷糊地醒來,失笑地看著旁邊滾到一旁晾著肚皮睡覺的林娟。
多虧昨晚臨睡前燒了灶坑,炕上還是熱乎乎的,不會涼著她。
“二姐,你起來了?你等我穿衣服幫你燒火。”林回在炕柜那邊的被窩里說。
“行。”村子里的孩子早當家,睡懶覺是不行的。花芽掐了掐林娟的臉蛋:“起床。”
“小弟燒火,我刷碗.”林娟難得賴床,生理原因花芽很理解。每個月那幾天,她也會疼得在炕上一動不動當蘑菇。
這年頭沒什么有營養的東西吃。花芽想了想,還是打算去市集買雞蛋和肉回來給他們補一補。
早上,花芽做的簡單些,用鄂洲話說做“猴子”。
猴子就是面疙瘩。
花芽打開面缸,舀出一碗苞米面。鍋里燒開水,用干凈的炊帚蘸上水,來回拌一拌成為苞米粒大小的面疙瘩。
“水開了。”林回提醒花芽。
花芽正準備把面疙瘩倒進去,張鳳英從雞窩里撿了雞蛋過來,跟花芽說:“一起放進去煮吧,省的費柴火。”
“臟。”花芽把面疙瘩倒進去,叫林回:“燒火。”
林回“誒”,跑到另一個灶坑前燒火。
外屋地里有兩個灶臺的人家不少,都是家庭條件不好的人家,為了分家多筑的。
這還是林向陽結婚蓋新房子時,花芽的爺爺奶奶提議弄的。
家里窮,給兒子蓋不起新房子,這樣屬于分家不分房。一家一個小屋,各自有自己的炕和灶臺。一個屋檐下,洗衣做飯各顧各的。
花芽家現在不是這個情況,能分家的大哥在外地十二年沒回來。去年說是娶了大嫂,一直沒跟家里說,氣的花芽爹差點嗝過去。花芽爹讓他寄照片回來,他總是說沒到時候。也不知什么時候才到時候。
張鳳英手里拿著兩個剛撿出來還溫熱的雞蛋,跟林回說:“雞蛋你們分著吃吧,安安這兩天好了不少,也得給你們補補。”
林回有給的雞蛋,說:“還是給小妹留著,我二姐說好要給我買雞蛋了,再說我身體好,偶爾吃一個兩個就行。”
花芽看了她一眼,張鳳英說:“我最近幫人家縫衣裳掙了點錢,我給你再做身花裙子吧。你這么大的姑娘都穿那樣的裙子。還有小回.”
“不用了,留著布吧。”花芽用木鏟輕輕攪拌著鍋里的面疙瘩。
“我也不用。”林回笑著說:“好歹我也是男人,用不上那么多衣裳。”
吃完飯,林向陽忘記跟人約好去二妃山,把花芽叫到屋里,將野山參遞給她說:“送到國藥店,還找上次那個人。他會給你這個數。留多少你心里知道,早去早回,千萬別弄丟了。”
林向陽把花芽上次采的兩根顆野山參用紅布包好遞給她。
“嗯。”花芽說。
“你去給自己買身好看衣服。”林向陽看著藍短袖黑褲子,還把褲腳卷起來的花芽,嘆口氣說:“你這么大了,也該有身體面衣服。”
花芽這次誰也沒帶,背的籮筐里裝著一些順手采的三七、蒲黃、車前草。她在心里估摸著能賣一塊錢左右。七十年代初,豬肉一斤得要六毛錢,票另外算。
她爹說野山參至少能賣八十元,稍微談一談興許能講到一百元。花芽知道,一百元買到兩顆野山參已經算是低廉,縣里只有這一家敢收她的參,就算被人有意壓價也只能認了。家里外債還差五十元就還清,還完以后她打算偷偷把野山參留著,不再往外變賣。
勞自己的心力,讓別人發財,呸。
花芽嘴上話少,心里愛嘀咕。
慢悠悠地走到國藥店,對方見到花芽眼前一亮,走出店門口四下望了望,笑呵呵地讓花芽坐下,也沒倒茶,就說:“東西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