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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生態好, 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海鳥。
食堂里有時候會有些米糠、不能吃的陳米還有些不大好的高粱碎,人吃不了,高嬸子就找食堂要來喂給海鳥吃。
英雄碑是大禹島上犧牲的軍人們長眠的地方, 那時他們還沒有公開軍人的身份, 只能隱姓埋名在這里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現在日子好過了, 大家也念著他們,時常過來看望。
顧聽瀾帶著花芽散步過來還有些后悔, 覺得兩人約會怎么選這么個地方。要是小姑娘膽子小,被嚇到怎么辦。
高大的石碑離得老遠就能看到,上面刻有密密麻麻的名字。石碑后身就是懸崖,浪濤聲由遠及近。
“這些都是大禹島的奠基人, 都是英烈。”顧聽瀾悄摸悄的伸出小拇指勾著花芽的食指,皮膚貼著皮膚,讓他覺得很安心。
“你會害怕嗎?”顧聽瀾問花芽,畢竟都是去世的人。其中還有不少二團的人,王天柱的親生父母就在英雄碑后面, 上千座無名卻刻著五星紅旗的墓里。
這話問完, 像是個廢話。現在就算破除四舊, 也沒個小姑娘說喜歡冷冰冰的墓碑的。
“我不怕。”花芽慢慢跟隨顧聽瀾走到石碑前。
“為什么不怕?”據顧聽瀾所知,有不少年輕的軍屬每次路過這里都要繞著走, 嘴里說著不怕牛鬼蛇神, 實際上都是騙人的話。
當然他的小姑娘不會騙人,但膽小也不是過錯。沒想到聽到這樣的答復, 顧聽瀾偏過頭看看打量著花芽的眉眼, 此刻他有些拿不準她在想些什么。
“都是英烈。”花芽抿著唇, 在顧聽瀾詫異的眼光中伸手輕輕撫摸上面的名字。
他們都是為了新中國的未來奉獻出生命的戰士。活著的時候他們一心想著黨和人民,離開以后, 即便泉下有靈,也會繼續守護著我們。
“他們會保護我。”花芽輕輕笑了一下,眉眼間全是讓顧聽瀾喜歡的彩色:“永遠不怕。”
“你是說活著的時候他們在保護著你,離開以后也會一直保護你,根本不需要害怕,是這個意思么?”顧聽瀾輕輕地說。
每次他來到這里,看到上面一個個曾經鮮活的名字,總會覺得心臟酸澀。
聽到花芽的話,讓他恍然間覺得戰友們只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保家衛國,心里多年郁結感隨著甜美燦爛的微笑,煙消云散。
“跟你在一起很輕松,很舒服。”顧聽瀾戳戳花芽的腦門,在她憤怒的眼神里說:“呆呆的,很天然很好。”
“你才呆。”花芽算是知道了,顧聽瀾一想欺負她準先動手戳她的腦門,也不知哪里來的臭習慣。
“身為一名軍人,我替他們感謝你的理解和信任。”顧聽瀾定定地凝視著花芽,伸出手撫摸她柔嫩的臉頰。
親吧,沒人。
別親,她會害怕。
顧聽瀾天人交戰之間,身后突然有人過來。
“這小姑娘說的真好。”高嬸子喂完海鳥,趁著天亮拿著抹布打算把石碑好好擦擦,沒想到站在石碑后面能聽到這樣的肺腑之言。
要說她作為家屬委員會的委員長,經常發動家屬有時間過來維護一下英雄碑。結果可好,一些害怕海鳥啄人的,一些覺得陰深深的,但凡有個這樣思想高度的人在,她還至于每天這么辛苦么。
“你是誰家的孩子?”不怪高嬸子沒認出花芽,誰叫最近顧聽瀾喜歡大方臉的風言風語太多。高嬸子一過來先看到的小張漂亮的小瓜子臉,哪能想到是顧聽瀾的對象。
“我家的。”顧聽瀾用小拇指勾起花芽的手,黑著臉給高嬸子看。言語中還不滿昨天周文芳的不請自來,以及今天失去了稍縱即逝的親吻機會。
高嬸子短暫驚訝了一下,接著拉著花芽左看看右看看,哪哪都覺得好。
“你這丫頭長得好,心也好,怪不得小顧護成這樣。”高嬸子正好把話跟他們說清楚,免得讓周文芳一鬧,她不好做人。
“我也不怕你生氣,本來的確打算把周文芳介紹給小顧認識。”高嬸子拉著花芽的手往木椅子那走,顧聽瀾正要跟著,高嬸子把抹布扔給他說:“擦去。”
顧聽瀾把抹布往欄桿上一掖,跟高嬸子說:“晚點我叫小瓜子來干。”
高嬸子瞪了他一眼,繼續跟花芽說:“是我丈夫跟小顧提了一嘴,也算是小顧父親戰友的閨女。本想著親上加親,小顧二話不說就拒絕了。后來的接觸之中,覺得那丫頭的確不適合小顧。昨天她找到你們面前,是她的不對。我替她給你道歉,我已經批評過她了,你放心。”
論島上婦女地位,高嬸子絕對是第一位。聽到高嬸子道歉,顧聽瀾眼皮子一跳。這位可是當年雙槍對敵的女軍猛士,她的道歉一般人可是受不了了。
花芽沖她甜甜笑了一下,坦然地對上高嬸子的雙眼:“不怪你。”
高嬸子還是頭一回聽到有人這樣跟她說話,詫愣一瞬,聽顧聽瀾笑著說了一句:“她就是個小呆子,你別往心里去。”說完,居然還想動手戳小姑娘的腦門。
高嬸子當然看得出顧聽瀾的小心思,不就擔心她覺得小姑娘不好么,才兩句話又開始護上了。
“真不怪我?”高嫂子這句純屬在逗花芽。
花芽認認真真地說:“嗯!”別人做的事為什么要怪到高嬸子身上。
高嬸子心要化了,低聲跟顧聽瀾說:“哎喲喲,真讓你撿個寶貝。”
發現顧聽瀾伸出來的賤爪子,高嬸子說:“把你狗爪子拿遠點。”
拍掉顧聽瀾的手,她把塑料袋里剩下的一些鳥食抓給花芽說:“敢不敢跟我一起喂海鳥?”
“敢。”她豈止敢喂海鳥,她都敢跟海鳥嘮嗑呢。
花芽把自己帶過來的塑料袋顯擺給高嬸子看:“我姐給的。”全是苞米碴!
顧聽瀾找補道:“也不是經常這樣喂,難得過來.”
“得了得了,現在日子好,喂一喂也沒事。”高嬸子幫花芽把海風吹亂的發絲捋到耳朵后面:“要是有人批評你們,就說我同意的。也沒見她們誰過來打掃這里,成天就知道嚼舌根。”
高嬸子說完,見花芽又沖她笑了。高嬸子問花芽道:“你又笑什么?怪甜的,難怪小顧看你看的緊,這邊單身的男同志太多啦。”
顧聽瀾被戳破心事,抿抿唇淺笑了一下沒吭聲。
花芽說:“我姐也這樣幫我挽頭發來著。”
“就是林八一的媳婦,喜歡花芽,讓花芽不叫嫂子叫姐。”顧聽瀾全當個翻譯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