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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芳不知道大禹島澡堂文化發展的如此迅猛,在家里收拾了東西抱著盆就出來了。
花芽也帶著小瑤瑤出來。花芽穿著軍大衣自己提著一個桶,里面裝著干凈衣服之類的,小瑤瑤穿著花棉襖自己提個小桶,里面裝著她的小毛巾和小褲衩。
花芽跟周文芳一起往澡堂去,澡堂就在公共區,不需要走到禮堂,在主路北邊的角落里,緊挨著鍋爐房。
小瑤瑤認識路,提溜著小桶見到認識的人就興奮地說:“我要搓搓去啦!”
周文芳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后來走到澡堂附近,看到剛洗完的錢夢和王梨花一起出來,遇到花芽和她,還催促著說:“快點進去吧,里面沒人,可舒服了。”
大家都沒什么不好意思的地方,顯然覺得坦誠相待的洗澡是理所當然的。
周文芳是北京人,可惜小時候在這邊長大,沒接觸過北方的澡堂文化。沒想到被花芽帶著進了澡堂子里。
進門的柜臺前面,一位眼生的大姨跟小瑤瑤打了招呼說:“你來啦,小寶貝今天要哪位大姨給你搓澡呀?”
周文芳小聲跟花芽說:“你不是說你就來了兩回么?”
花芽說:“但是郝大姐經常帶我閨女過來,她是這里面的熟客。我也得跟她混。”
小瑤瑤奶聲奶氣地跟大姨打了招呼,指著她后面牌子說:“我麻麻和我要七號大姨奶奶搓搓,姨姨要十一號大姨奶奶搓搓。”
怕她倆大人不懂她的安排,柜臺里的大姨還跟花芽和周文芳解釋說:“七號的大姐手勁大,能搓,她們娘倆能受力,就得用手勁大的。十一號的大姐會用海鹽給你身上磨砂。洗完保管你身上跟拋過光似得亮堂。”
這個形容讓周文芳很緊張,她問柜臺大姨說:“你確定只是拋光不會剝了我的皮么?”
柜臺大姨講著一口關東口音說:“你要是太埋汰,肯定能把你禿嚕一層皮。不過你放心進去,我們這塊不嫌棄你埋汰。”
花芽抿著嘴,看著周文芳紅著臉進到更衣室。
小瑤瑤進到里面就開始剝衣服。不大會兒功夫就把自己脫成個小光腚。
周文芳羞怯地跟花芽說:“咱們大人也要光啊?”
花芽說:“你家洗澡穿衣服啊?都是女同志,你怕個啥。”說著,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脫了下來。
周文芳看著花芽生過兩胎,其中還有個雙胞胎,就這樣小肚子還平平,腰是腰,腚是腚的,羨慕的不行。
她狠狠心,也把衣服脫下來,拿著毛巾簡單圍起來。
花芽知道她還不好意思,等到進去了,受到氣氛感染也就好了。
小瑤瑤趿拉著小拖鞋走在前面,帶著倆位大人先去水龍頭下面進行簡單的沖洗。
似乎要證明自己身上不埋汰,周文芳在下面偷偷地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和腿。
花芽把頭發洗完,站在水下沖著說:“你費這力氣干啥呀,大姨們搓澡就喜歡好下灰的,這樣才有成就感。你每個月過來一次兩次,保管身上輕輕松松的。”
周文芳不管,還是繼續搓。她看到花芽手腕上帶著的七號牌,還有自己手腕上的十一號牌,問花芽:“這里還能做什么項目啊?”
花芽說:“推拿按摩、捶背修腳、采耳磨皮,應有盡有。”
周文芳說:“采耳不錯,我喜歡采耳。.你說咱們部隊咋突然弄出個這么好的大澡堂呢?”
她們從門口柜臺拐進女同志間,里面長長的走廊過去,兩邊全是可以換衣服的地方。
從換衣服的地方出來,就是淋浴的地方。四周都刷成了大海般的藍色,淋浴的中間還有個瓷磚砌筑出來的水池,小瑤瑤正在里面暢快的玩水呢。
花芽說:“你不知道也是應該的,我也是前幾天才聽高嬸子說,咱們這邊原本澡堂子是要做鍋爐房二號的。后來家屬里面來了位先進分子。是給人搓澡搓成的先進分子。”
“先進分子?”周文芳驚了,這可是極其難得的光榮稱號啊。
花芽說:“據說有位大領導泡澡的時候差點噶了,是這位先進分子同志用他的手藝給救了回來。大領導活泛過來以后,問了問,原來這位先進分子同志的手藝是祖傳的北派推拿,幫助不少同志解決了腰椎、頸椎、坐骨神經方面的問題。有時候偏頭疼找他都好使。”
周文芳肩膀有點發緊,聽到花芽這樣說,就動了讓大姨幫著按按肩膀的心思。
花芽洗完頭,沒著急往身上打香皂。這個是要等搓完再出來打的。
她不急不緩地用熱水沖刷著自己的身子,說:“對方要求有繼續為人民服務的機會,還說可以給咱們部隊里帶徒弟。一般咱們這邊誰身上不舒服,人家都按照穴位給咱們看,就跟中醫一個手法。阮旅知道以后,親自把這邊批成大澡堂,讓先進分子同志成了‘堂主’。堂主手下還帶了五六個徒弟。”
周文芳說:“那怎么咱們都是大姨給搓呢?”
“我閨女給咱們找的這兩位大姨就是先進分子的徒弟。”花芽小聲說:“年輕人沒人干著個活兒。再說搓澡當然要找大姨呀,大姨手上有勁兒。”
周文芳想想,若是讓她來干這個活兒,她確實是干不了的。光是看別人身子,她就不好意思。
花芽把帶來的小板凳放在水龍頭下面,她坐在上面用熱水繼續暖著身子,等著大姨叫號。
她跟周文芳說:“你別看大姨歲數大,手法可是一等一的好。而且這也是發光發熱的體現么,咱們以后也多學學,甭管歲數多大,該學習的時候就得學習,也不要管職業的貴賤高低,你看,搓澡等能成為先進分子,正是證明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嘛。”
周文芳說:“鬧了半天,你這是給我上課呢。得了,我知道了,我也不糾結了,現在就把自己的號碼寫上。”
淋浴間的墻上,不容易打濕的地方掛著一塊小黑板,需要搓澡的人就把自己手上的號碼登記在上面,相當于登記叫號。
里面出來一個,大姨就會過來看一看輪到誰了。
周文芳寫完號碼,也跟花芽學著坐在水龍頭下面沖著身體,別說,的的確確很舒坦。
花芽一邊跟她說話,一邊看著水池里撲騰的小瑤瑤。
這玩意不大點個兒能在里面仰泳。小小的一個人,就漂在水池子里,一蕩一蕩的。花芽居然能看出一絲絲熟悉的懶懶散散的味道。
花芽撓撓頭,都說姑娘隨媽的性子,她平時有這么懶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