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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聽吳氏這樣說,可周氏還是有些不放心,別看婆婆對小叔說話沒個好口氣,可吳氏知道,婆婆最是喜歡小叔,到時候說不定會偷偷塞銀子給他。
遠楓馬上就到說親的年紀,到時可別連娶兒媳的聘銀都拿不出來。
周氏看了看一旁的二妯娌,見劉氏正好也朝自己看過來,眼里的擔心并不比她少。
兩人對視一眼后,周氏就先開口了,“三弟也太寵著孩子了,哪能孩子想做啥就由著他做啥,這念書的花銷可不小,你和三弟妹去哪里找這么多銀子來,再說了,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咱就是土里找食的莊稼人,別想什么當大官的美夢,還是好好守著田地來的實在。”
周氏只差明說,就你們兩個懶漢夫妻,哪里生得出會念書的娃啊。
劉氏跟著點頭,“大嫂說的在理。”
見林老頭也是一副贊成大兒媳說法的模樣,林遠秋心里直突突,可別把他念書的事給整黃了。
這下林遠秋也顧不得自己才五歲了,忙開口道:“不對不對,大伯娘,不是這樣的,別看那些大官老爺威風凜凜,往上數三代,說不定也是像咱這樣種地的莊稼漢哩!”
林老頭吃驚,“這話是你自己想的?”
林大柱和林二柱也是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狗子啥時候這么聰明了?
“不是啊,是孫兒聽衙門口的人說的呀。”
林遠秋覺得還是用這個借口最好,不然他一個五歲的孩子哪里懂得這么多,反正那日原身迷路后,一個人在衙門口游蕩了半日,這期間具體碰到了誰,聽說了什么,也只有原身自己知道。
一聽到“衙門口”三個字,吳氏心疼的直捂胸口,哎呦,她的半兩銀子啊!
要不是那日老三硬要帶孩子去鎮上閑逛,狗子就不會跑丟,不跑丟也就不會一個人走到衙門口那里,更不會看到犯人被板子打的血呼拉碴的場景,嚇得狗子回到家就發起了高熱,一連好幾天,請醫吃藥,足足花了她半兩銀子,才堪堪把小命撿了回來。
這會兒再看老三牽著狗子,老三媳婦在一旁滿臉是笑,夫妻兩個都是一副我兒子天下第一聰明的得意樣,吳氏氣得直揮胳膊,“走走走,不想看到你們!”
走就走!林三柱一把舉起寶貝兒子,讓他騎在自己脖子上,而后轉身朝兩個閨女道,“走!燕兒草兒,快跟爹爹回房去!”
……
第二日,才吃過早飯,林遠秋就催著去報名了,“爹,今日就去給我報名吧。”
不確定下來,總是不太放心。
林三柱搖頭,“今天可不行,待會兒爹爹還要去地里挖蘿卜呢。”
對哦,挖蘿卜!
林三柱一把牽過兒子的手,朝灶間大聲喊道,“娘,今日我還要帶狗子去族叔那兒報名,就不去地里了哈。”
說罷,就扯著林遠秋狗攆似的往外跑。
吳氏拿著搟面杖沖了出來,眼見沒有追上的可能,氣得用力把搟面杖甩了出去。
只聽得“哐當”一聲,破舊的院門被砸的左右晃蕩。
三房門口,剛想說自己也跟著過去瞧一瞧的馮氏,立馬收回了邁出的腿。
……
第4章 報名
林氏族學是林有志捐了二十兩銀子和十二畝水田才開辦起來的,學堂就設在林氏祠堂的第一進院子里。
這么做也是為了省些花銷,按幾個族老商議的結果,與其花上十幾兩銀子買地基蓋新房,還不如用一半的銀子,把祠堂給重新粉刷一遍,再請木工打了桌椅板凳,這樣就可以開課了。
至于夫子住的地方,族中不是還有幾房屋舍空著嗎,挑間離祠堂近一點的,稍微收拾收拾,給王夫子住正正好。
也無怪族老們會如此精打細算,這二十兩銀子雖看著不少,可創辦族學不是件小事,其中,官府報備,打點小吏,哪哪都要花銀兩,再有請夫子的束脩要支付,樁樁件件總要安排周全了,方不辜負林有志的善舉。
至于林有志,考中秀才后,全家人都搬到了鎮上居住,也算徹底告別了先前的清貧日子。
這樣的改變,全都因為他考中了秀才。
可別小看秀才的功名,在大景朝,秀才的特權可是有不少,免除徭役是基本,還可以見官不跪,犯了罪可免用刑,每個月可以去官府領一定數量的米面和銀子,逢年過節也有魚肉分發。加上每年還可以賺取給縣試考生的作保銀,所以小日子過得可不要太舒坦。
最最重要的是,秀才是地方士紳階層的支柱之一,他們代表了知書識禮的讀書人,常會作為平民百姓與官府之間溝通的橋梁,如遇上地方上的爭執,或者平民要與官衙打交道,時常也會請了秀才出面。
故此,就有好些做買賣的商人,會提前過來與秀才打好關系,送房子,送田地,送銀錢,送仆人。
有這么多的好處放在這里,也難怪林有志一考就是二十多年,屢敗屢戰,最后終于在今年八月考中了秀才。
林三柱邊走邊絮絮叨叨和兒子說著這些事,同時也在心里想,可惜家中沒銀錢供孩子上學,否則憑自己兒子的聰慧勁兒,說不定也能如林有志一般,考上個秀才,到時自己就有享不盡的福了,哪里還需要日日辛苦忙于地里。
可轉念,林三柱又想到了林有志如今的歲數,再過一兩年就是知天命了,如果狗子也需這么多年才能考上,那自己墳頭上的茅草,恐怕都可以編草墊子了。
還享屁的福啊。
昨日自己不是已經打算好了嗎,今天他之所以會帶兒子過來報名,不就是打著小孩子念書的新鮮勁一過,就萬事大吉的主意的嘛。
于是,林三柱也不說什么好好念書的話了,他掂了掂后背上的林遠秋,笑道,“狗子,要是夫子拿戒尺打你手心,那這書咱們就不去念了哈!”
又是狗子!
林遠秋覺得,既然自己要上學堂了,那就有必要,把這個叫法給改正過來,否則日后同窗都狗子狗子的叫他,多辣耳朵啊。
“爹,兒子馬上就是學生了,往后您就喚我大名吧!”
喚大名?
林三柱立馬想到兒子說的那句“又不是狗生的”話來,于是也沒猶豫,點頭如搗蒜道,“狗子說的對,爹聽狗子的,日后爹就喊狗子秋兒吧。”
林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