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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子,做人不能這樣!”雷狗本來就不善辯論,此時氣上心頭,口舌更是笨拙。這話一出口,兩人都靜默了。雷狗這才意識到自己喊錯了名字。“兩個保住一個”這種話,如果出自嘎樂的口就毫不稀奇了,雷狗甚至不會那么生氣。
他打量樊丘平,在那雙眼里,第一次見到堅不可摧的意志。他很疑惑,并且感到心冷。
樊丘平抱住了他,在他耳邊懇切地說:“多謝你暫時幫我照顧嘎樂。你很辛苦我知道,要是你撐不下去了,那就放開手。他有編制,大學會養著他,吃住溫飽不會有問題。”
雷狗推開他。樊丘平后退一步,溫聲道:“你沒必要為我們犧牲你的生活,如果你決定不再去醫院,我不會怪你。”
雷狗冷道:“我真他媽后悔。”
“后悔什么?”
雷狗一邊轉身走,一邊道:“后悔把嘎子抱出來。他要知道有今天,肯定寧愿在樓里燒死。”
丘平輾轉難眠——這樣說也不對,他自己輾轉不了,最多算是原地抖臀。睡眠是另一個痛苦,清醒的時候什么都干不了,夢里卻奔波折騰,不是在荒蕪的公路上走,就是不停地乘著電梯,上上下下,上上下下……
醒來后,萬籟俱寂,醫院里的人似乎都死了,只有心電監測儀發出滴滴聲。他才想起自己明天要做臉部手術,監測儀不知道是設置問題,還是接觸不良,每過一倆小時就響幾聲。護士給他換了一臺,還是同樣擾人,再看他安然無事,對監測的反應便不那么積極了。
男護工走進房間,煩躁道:“這玩意啥毛病,吵死人了。”
“你關了唄,”丘平有氣無力道。
護工被激怒了,啪一聲響,把水杯大力地放到桌上,粗聲說:“給你翻個身。”丘平早料到他的動作不會溫柔,沒想到這混蛋還故意碰了碰他左腿的傷口,丘平疼得“嗚哇”叫了出來。
術后身體虛弱,叫聲也跟小雞叫似的。護工擺出夸張的表情,笑說:“喲喲,對不住,痛嗎?”
丘平怒目瞪視,無可奈何。這人油滑得很,看出丘平不是什么富貴人家,又沒什么人管,欺負一下能怎么著?護工又說:“你的臉爛成這樣,以后找不到像樣的工作,給你支個招,簋街飯店召洗碗工,半夜上工,躲后廚里刷碗刷盤,不怕嚇到人。我哥們兒在那兒當服務員,給你介紹介紹?”
丘平牙關一緊,不說話。
護士走了進來,一陣操作,監測儀便沉默了。她輕聲細語道:“手術誰簽字?你的朋友沒接電話,你……你家人或者同事,方便過來一趟嗎?”
“我家人在內蒙,我自己簽。”
“要不,你再給你朋友打個電話?”
丘平語氣不善:“雷狗又不是我家人,我死了他能負個毛責任?!我自個兒簽。”護士無奈看向護工,護工冷笑一聲,以示“這破逼事別找我”。
護士走后,丘平拿起手機,給雷狗打電話。電話沒人接,監測儀倒是又滴滴滴亂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