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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平覺得丟臉,苦笑道:“真嚇壞了,差點尿褲子。”他一時是樊丘平,一時是嘎樂,自己也不弄明白自己是誰。“媒體系這些人太抓馬,我不夸張表演一下,他們消停不了。我心里很怕,怕丘平真的被開除,怕他離開學校。”
“我說,你把丘平想得太弱,他離開學校也能活得很好。你說,你不想丘平離開。”
丘平——嘎樂接著道:“我博士念完后可能會出國,這一年多的時間,想跟丘平好好在一起。”
雷狗把左手臂放到腦后當枕頭,“你們現在不就天天在一起嗎?丘平不會離開北京。”
“不只是‘在一起’,”丘平的手沿床單滑過去,握住雷狗的右手,“是‘在一起’。”
雷狗的手被溫暖包圍,回憶紛至沓來。那晚嘎樂直白地告訴他,他喜歡丘平,很喜歡,他知道丘平也是同一心思。雷狗非常震驚,倒不是對兩人相互喜歡這事,而是嘎樂說得那么坦誠、那么明確,雷狗甚至感到有點羞恥,他認識的人里,或許有他不知道的同性戀或其他取向,但沒有過這么毫不掩飾的。
“我說,丘平會沒事的,你說,你會確保丘平沒事,你會保護丘平,讓他順利畢業。”
一時之間,房間里沒了聲響。丘平很想念嘎樂,他的拇指摩挲雷狗的手,不是為了摸雷狗,而是想通過觸碰來感知嘎樂。他已經成了嘎樂,反而沒法感知他。眼淚從眼角劃過臉頰。
雷狗發現他哭了,心一酸,側身靠近他,給他抹去淚水。“別想,睡覺。”每一晚他都得重復同樣的話。
丘平點點頭,思緒重如吸滿水的海綿,膨脹得無比巨大,要扔掉做不到,沉進去只能悶死。雷狗抱著他,安撫他,輕輕拍打他的后背。
他想,嘎子必須卸下過去的包袱,重新面對現實。
只是村里的現實,對丘平來說不理性得離譜,又灰頭土臉得讓人沮喪。
丘平在村里的第三日,就無聊得度日如年。這村一百多戶人家,常住人口三四百人,個個認識個個,不管從哪一家數起,數到第三家準是親戚。丘平甚至看出了村里的神學派系斗爭,總歸三個勢力,一是神婆大姨,二是算命師武居士,最后是祛病郎中吳有慶。三方各有法寶和粉絲,但多數村民是三方都信,有啥毛病找啥人。萬一是個跨領域的毛病呢(這常常發生),那就是神學家斗爭的戰場了。
丘平就是那個戰場。這村也怪,第一反應不是歧視他,而是把他當成百寶袋,什么毛病都往他身上裝,因而對他萬分關注和珍視。有人認為他沖撞了仙家,有人說是惡煞入命宮,有人說病鬼騎在他后背上,趕走了就能站起來。如此種種,丘平統統當娛樂節目,有時還配合他們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