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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咋知道它什么時候燒到分叉？”

“火燒屁股你能不知道嗎？”大姨說著，就擦亮火柴，湊近香的一頭。“您等等！”丘平手忙腳亂地學著她，火焰燃起，離香頭越來越近。

丘平凝視著兩個火，恍惚間感到這一頭點火的是他，另一頭也是他。猛然抬頭，他看到了自己。

鏡子里，他摸了摸臉，觸感溫暖柔軟。隨即這張臉露出驚駭?shù)纳裆鹌街逼鹕恚e目四望。他發(fā)現(xiàn)自己身在嶄新的奧迪旁邊，黑漆漆的山丘佇立在眼前，猶如一只攔路的怪獸。

舉頭看，那是2017年的月亮。

他失了魂一樣走向山丘，蜿蜒昏暗的路散落著小石子，每次踩到石頭，丘平都要低頭看一眼自己完好的兩只腳。這是真的，他想，腳踏實地的感覺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向上爬，不用七八分鐘，就會看到一棵掛滿紙條的柏樹，大學的死宅在這里供奉著全校最美的女生；再往上，一個彎道后，便聳立著那尊陰森恐怖的佛像。

斑駁破損的四面佛關(guān)照四方，沒人知道它為什么在這里，是誰人建造的，沒人懷疑過，四面佛或許根本不存在，它是個集體幻覺，迷惑著所有大學生。一面向上爬，丘平一面想，沒人會把四面佛當回事，但它長在了大家的記憶里，成了背景中一個揮之不去的暗影。即使畢業(yè)了很多年，甚至連當時暗戀的男女生都忘記了，它的影子依然嵌在那里。

丘平看到四面佛了。風雨磨蝕的臉，分不清哪佛是哪佛，底盤有無數(shù)手賤者的涂鴉，黑暗中斑駁色塊像是菩薩破碎的衣料。來到這里，丘平又迷惑了，這怎么可能是幻覺呢？龐然大物，質(zhì)感清晰。而且四面佛邊上站著雷狗。雷狗拿著嗩吶，不耐煩地頻頻看表。

丘平別過臉去，眼眶潤濕。

現(xiàn)在是晚上七點多，嘎樂正在實驗室里等著他。他們在十幾分鐘前通過電話，當時丘平正駛?cè)胄ｉT，嘎樂問他想吃什么，他說想吃南門新疆館的土豆絲拌面。或許嘎樂開始有中毒的癥狀了，丘平看一眼山頂?shù)牧凉猓南耄F(xiàn)在還來得及，通知嘎樂，讓他馬上離開實驗室。那天要不是他猶豫不決，跟雷狗在四面佛前聊了那么長時間，嘎樂就不會昏迷，也不會有之后的爆炸慘劇。

對啊，一切都還來得及。

這是四面佛給他的一次機會。他可以把嘎樂拉出實驗室，戴上蘋果里的戒指，親親他的嘴，答應(yīng)跟他去美國。他們會牽著手去吃土豆絲拌面，而雷狗……雷狗也趕得及去教課。

這有什么不好的？這實在太好了！丘平看著四面佛邊上的身影，眼淚流了出來。這之后的操蛋事全都不會發(fā)生，沒有醫(yī)院疼得要命的治療，沒有斷腿和毀容，圣母院會繼續(xù)孤零零地佇立湖邊，永不會被開封。

而雷狗也不會愛上他。

都不做數(shù)了，他們經(jīng)歷過的掙扎糾結(jié)，在愛的錯齒和欲斷難斷中確認的情感歸屬；努力建造的家園，相依為命的烏托邦，一切一切都會在怪香的另一頭燃燒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