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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阮問穎拿帕掩唇,笑著打起了阮淑晗的趣:“沒想到小徐公子的眼睛這么尖,在深山密林中還能一眼認出我們家的車架,怕不是偷偷在心里記了許久。”散了心頭一點由二丫一事所帶來的陰霾。
阮淑晗有些羞赧,但并沒有示弱,反應很迅速地回了一句:“是嗎?我倒不這么覺得。你的護衛這般惹眼,任是誰見了,都能猜出里頭坐著的是哪家姑娘?!?
的確,放眼整個長安,只有阮問穎有這么一列娘子軍,也只有她會放心地把出行事宜都交給侍女去做,不帶上一行半列的護衛小廝。
阮問穎心里也清楚,徐元光之所以會上前打招呼,有很大可能是因為看見了她的侍女,而不是認出了刻印在馬車一角的鎮國公府標記。
但這并不妨礙她繼續玩笑:“晗姐姐這話可不能讓小徐公子聽見,免得傷了人家的一片真心?!?
還攛掇堂姐:“姐姐不妨去問問他?看看他到底是見著了什么,才上前對我們打招呼的。”
阮淑晗搖頭輕笑,沒有搭理她的這個提議,吩咐碧桃:“去知會小徐公子一聲,就說是我說的,山路難行,人多繁雜,停下交談多有不便,不如靜候莊中相會?!?
碧桃應是,挑簾出了馬車,片刻后回來復命道:“姑娘,小徐公子說他明白姑娘的意思,但正是因為山路難行,所以才放心不下姑娘,想和兩位姑娘同行,他打馬走在前頭,也好有個照應?!?
其實這話完全不用她來復述,徐元光的聲音雖然沒有刻意抬高,但由于距離過近,馬車里的幾人仍舊聽得清清楚楚,說的話也比碧桃復述的要動人,更含關切。
阮淑晗的神情由此變得歡喜,抿唇笑著罵了一句:“他怎么這么多事……!”
阮問穎也笑:“是啊,有我的護衛在,難道還怕護不好姐姐?等會兒見著了人,姐姐可要替我好好問問他,為何對我的護衛這般不信任,莫不是覺得我無能?”
阮淑晗道:“你大可以自己去問他,我在旁給你壓陣,看他能回答出什么來?!?
她撫掌:“這個主意好。到時讓妙清妹妹也過來,問問他,明明是在給她開路,當她的護衛頭領,怎么半路卻跑到了別人那,把親妹妹棄于不顧,安的什么心?”
姐妹兩人一同笑起來。
不過在最終,阮問穎說的話卻并沒有變成現實。
因為她剛進入溪堰莊,從馬車上下來,就被人請到了別處。
來人共五名,其中兩人阮問穎有些陌生,兩人較為相識,一人分外熟悉,正是含涼殿的掌事女官,山黎。
“山黎見過姑娘,姑娘萬安?!鄙嚼钂熘皿w的笑向她行禮,在一一見過徐元光和阮淑晗等人后道,“我家主人有請姑娘一敘。”
對此,阮問穎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徐妙清就先一步發話問了:“你家主人是哪一位?為什么要請穎姐姐過去一敘?”
徐元光低咳一聲,背在身后的手輕輕碰了一下她:“小妹,慎言。”
徐妙清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兄長:“二哥哥,怎么了?我這話……不能問么?”
徐元光閉口不語,隱晦地朝她使了一個“莫要多言”的眼色,上前對山黎笑道:“舍妹自小養在深閨,不諳世事,方才的言行若有無狀之處,還請山黎姑娘莫要見怪。”
山黎恭敬笑答:“小徐公子言重了,山黎身份低微,豈敢隨意置喙令妹?!?
她繞過徐元光,行至阮問穎跟前,再度笑著揖了一禮:“姑娘,請吧?!?
阮問穎自是答應,不說她原本就存著找楊世醒的心思,只說以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和身份,她就沒有不應的道理。
不過在此之前,她先吩咐了谷雨把二丫安頓好,又和阮淑晗等人道別,才跟著山黎離開。
走之前,她還留下了一句俏皮話:“晗姐姐,方才我們在馬車上說的,有關于小徐公子的決議,你可不要忘了?!?
讓阮淑晗莞爾失笑,也讓徐元光驚訝不解,帶有一點著急地追問:“你們在馬車里說了我什么?做了什么有關于我的決議?晗妹妹,我可是半點沒得罪過令妹,你千萬要明辨是非……”
徐妙清立在一旁,幾分好奇、幾分疑惑地盯著山黎一行人的背影瞧。
他們來的時間不算早,莊子里到了不少人,多是些文人名士、公子姑娘,也不乏在朝為官者,問候交談之聲絡繹不絕。
比如這會兒,就有幾戶相識人家的公子上前,對她的兄長抱拳致意。
“徐兄,許久不見,不知你可否還記得在下?”
“翟兄?真是許久不見了!沒有想到能在這里遇見你。”
“哈哈哈,我也是才到長安……”
也有與她和阮淑晗相識的姐妹,雖然沒有像前者那般當堂寒暄,但也打發丫頭來問了聲好。
總之,這山莊里的人形形色色,達官富貴、小戶寒門、奴仆小廝皆有身影,然而前來請走阮問穎的山黎一行人卻不像是這三種人里的哪一種。
尤其是那位領頭的侍女,姿態看似恭敬,實則卻傲氣暗藏。
在回徐元光話的時候,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看過她一眼,并且不是普通侍女的那種低眉垂眼,而是明明白白的視若無物。
僅是回想,就讓徐妙清感到了幾分不快。
她自問不是拘泥尊卑之分的人,常日里也會和丫鬟侍女同樂玩笑,可再怎么說她也是一品大員的女兒,徐家的嫡女,身份不說高貴,也是千金之軀。
她不過是客套地詢問一聲,語氣還很平和,對方如何就敢用那樣的態度對待她?
更讓她不解的還是徐元光的反應。
她的二哥平時最疼她,爹娘說她兩聲都會替她辯駁,可方才她不過開了個口,就收到了她二哥讓她閉嘴的暗示,擺明了是覺得她的舉動不妥。
甚至給那侍女賠了一個笑臉,說她養在深閨、不諳世事。聽起來好聽,其實不過是在變相地說她沒有眼色,讓對方不要跟她一般見識。沒有了往日的半分疼愛關心。
不過一個婢女,怎么就能有這般大的面子?
徐妙清真是又迷惑,又委屈,又生氣。
這樣的情緒一直持續到她進了閣間,眼見著周圍沒了旁人,只剩下她與徐元光、阮淑晗,才悶悶不樂地詢問出聲。
“二哥哥,剛才帶走穎姐姐的到底是什么人?我不過平白詢問一聲,又沒什么歹意,你如何就對我百般示意,讓我不要說話,還上前對那丫頭賠笑討好?”
她道:“不過區區一個婢女,怎么就值得你這般低聲下氣?你——你也太沒有身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