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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這次出來后,你和家里的長輩說一聲,讓他早日娶個姑娘成婚,或者上別人家去當女婿,不就成了?眼不見心不煩。”
顧婧柔繼續(xù)冷笑:“年歲小?他倒是比我還大幾歲,可在長輩眼里,我卻反像是他的姑母,真是令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怪我不會投胎,沒托生在祖母的肚子里,當一名年歲小的姑奶奶。”
齊芯竹道:“那就想個法子讓他成家立業(yè),另外開府,我瞧他那日在山莊里的樣子,也不像是個對女色不感興趣的。”
她不說還好,一說,顧婧柔看上去更加生氣:“你休要再提此事。他對宜山夫人說下那等污言穢語,我當時聽到羞得恨不得替他一頭撞死,母親竟還有心思下去保他,真是——真是——”
一陣清風襲來,吹得十幾株桂花搖曳輕晃,逸散滿院花香。
阮問穎隨手拈起一枚飄落在披帛上的花瓣,輕輕一吹,看著它在秋風的送卷下翻飛遠去。
她淡淡開口,接話:“真是什么?顧大姑娘今日既應了宜山夫人的邀帖,前來山莊賞花,想必也不是很為自家四叔感到羞恥。晗姐姐,你說是么?”
阮淑晗心領神會,當即笑道:“不錯,令四叔的輕狂言行的確不能怪罪到顧姑娘的身上,可我聽聞,顧家府上似乎至今尚未對夫人有任何賠禮道歉之舉?不知是何作想?”
徐妙清低喊了她們兩人一聲,表露出著急和不贊同的模樣:“晗姐姐,穎姐姐……!”
顧婧柔緊繃著面皮,有些漲紅:“你們當我不想這么做?可顧家又不是我當家,我連讓我母親不要對我那混賬四叔太過溺愛都管不了,又如何讓顧家上門賠禮道歉?”
阮問穎聽了,似有所悟地點點頭:“原來如此……是我錯怪你了。想來,你對你四叔如此深惡痛絕,恨不得替他一頭撞死,應當是早就替他對夫人賠禮道歉過,怪不得夫人會邀你前來。”
她矯揉造作地行了半禮,軟聲:“是妹妹魯莽了,請姐姐見諒。”
顧婧柔沒有說話,臉龐肉眼可見地愈發(fā)漲紅。
阮問穎察言觀色,心中就有了底,故作疑惑不解地笑道:“怎么了?是妹妹說錯了嗎?莫非顧姐姐并沒有對夫人賠禮道歉,只是收到夫人胸懷寬廣送來的邀帖,就也胸懷寬廣地來了?”
顧婧柔再沒有說出什么話。
她幾乎是狼狽地帶著貼身侍女走了。
“你何必如此呢?”齊芯竹轉(zhuǎn)頭望了一眼她的背影,頗有些無奈地道,“顧家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她不過空頂著一個嫡長女的名頭,實則人微言輕,何必對她苛刻為難?宜山夫人不也沒有計較嗎?”
阮問穎輕輕一笑:“夫人是夫人,我是我,夫人寬宏大量,不予計較,我可不會。”
“那顧語兆當著眾人的面對夫人口出狂言,顧家非但不制止,反而為虎作倀,顛倒是非黑白。我不過以一分還了十分,怎么就成苛刻為難了?”
第41章 捧得她一向春風得意,從來不正眼看人
齊芯竹替顧婧柔爭辯:“你怎么知道她沒有存著賠罪的心思?我先時瞧見她的馬車里放了許多伴禮, 想來是要給宜山夫人做賠禮道歉之用的,不然一個賞花宴,她用得著帶這么多東西來嗎?”
阮問穎表露出幾分驚奇:“既然如此,她為什么不說呢?我連賠罪的禮都給她行了, 她只消點點頭應一聲, 不就好了?怎么話也不理地走人了呢?倒顯得我在咄咄逼人似的。”
齊芯竹暗想,你可不就是在咄咄逼人么, 那話說的, 那禮行的, 說不是陰陽怪氣都沒人信。
但也沒法子,誰讓人家不僅是鎮(zhèn)國公和安平長公主的獨女, 還是真定大長公主的孫女, 一長串的身份名頭說出去都嚇人,她們這些普普通通的公侯之女、官家姑娘, 也只能忍氣吞聲、委曲求全。
遂道:“好吧, 此事原也是她家理虧,你二人又是宜山夫人的弟子, 為恩師打抱不平也是應該的。”又簡單聊了兩句, 就匆匆辭話離開,向著顧婧柔遠走的方向行去。
徐妙清挽留不住,只能不滿地頓足回頭,對阮問穎抿嘴抱怨:“穎姐姐,你瞧你,把柔姐姐和竹姐姐都氣走了。”
阮問穎氣定神閑地從肩上取下一枚金黃色的花瓣, 托手送至唇邊, 輕輕吹了一口, 看著它晃悠悠地飄走, 舉手投足間俱是溫婉清靈。
“什么叫作我把人家氣走了?明明是她們對我的問話無言以答才羞愧避走的,你可不要胡言。”
徐妙清更不滿了:“柔姐姐四叔的事情,怎么能怪罪到柔姐姐的身上?這——也太不講理了。”
“那顧語兆對宜山夫人出言不遜,顧夫人助紂為虐、胡攪蠻纏,難道就很講理了嗎?”
“穎姐姐!”
“好了。”阮淑晗打圓場,“大庭廣眾之下的,你們兩個都少說點,別讓旁人看笑話。”
她看向徐妙清,溫和親切地笑著道:“妙清妹妹,非是你穎姐姐不講理,是宜山夫人身為我們姐妹的師長,對我們有教導之恩,她可以寬宏大量,不與小人計較,我們卻不行。”
“那日的情形,你我二人看得清清楚楚,是夫人橫遭責難。如今事情雖已過去,但不代表沒有發(fā)生,我和你穎姐姐若什么也不問、什么也不說,豈不太忘恩負義了?”
說罷,又看向阮問穎,于親近里帶著點責備地道:“你也是,妙清妹妹不通曉其中關節(jié),你和她講清楚就行,何必要把氣撒在她的身上。她也是一片真心,想要姐妹之間和睦。”
阮問穎明白她的意思,長安城里的貴女就這么多,抬頭不見低頭見,縱使有什么齟齬,只要不是太過分都不必把關系弄得太僵,需取中庸之道。
就像宜山夫人,即使被顧語兆當眾羞辱,也還是給顧婧柔下了邀帖。因為說到底,這與顧婧柔都沒有什么關系,出言不遜的人不是她,偏私袒護、顛倒是非黑白的人也不是她。
而且宜山夫人也不是沒有反擊,聽顧婧柔的口氣,那顧語兆還好好地在牢里被關著,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放出來,想來是如楊世醒所說,那京兆尹腦子不糊涂,知道該怎么判。
想到這里,阮問穎的心情舒暢了不少,對徐妙清也再度浮現(xiàn)了笑意,上前兩步,執(zhí)起她的手,溫聲道:“妙清妹妹,是我不好,不該把對他人的不滿遷怒到你的身上,我向你道歉。”
徐妙清有些無措,像是沒想到她會這么干脆地道歉,但也很快收斂了神情,露出一個略含羞愧的笑容,搖了搖頭。
“我才要向姐姐道歉,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地責問姐姐。宜山夫人身為姐姐的恩師,受了委屈,姐姐想替夫人討回公道是理所應當。”
又向阮淑晗道謝:“多謝晗姐姐指點,妙清險些鬧了個大笑話,實在慚愧。”
阮淑晗含笑回答:“你我姐妹之間,不必言謝。”
事情就這樣揭過,三人恢復了先前的融洽,繼續(xù)在院子里欣賞秋色美景。
另一邊,齊芯竹正在安慰著顧婧柔。
“好了,顧姐姐,你消消氣。那位阮大姑娘的伶牙俐齒誰沒有領教過?半年前我被她擠兌得啞口無言的時候,你是怎么對我說的?你都忘了嗎?”
“你說她身為高門貴女,身份尊貴,宮里宮外無論是誰都要敬她一聲姑娘,捧得她一向春風得意,從來不正眼看人,與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何須在意她的言語?”
又道,“若是為了你那四叔慪氣,也全然不必。你身為顧家嫡長女,將來要襲爵承宗,他就算再受偏寵也不過多得一份家私,還不是得另外分家?于你沒有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