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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世宗與中宗都遵從了這道旨意,分別于古稀之年與知天命之年傳位退禪。
后者還想再更早一些,因為他于政績無興,只喜歡吟詩作對,覺得當皇帝沒意思,但被群臣掣肘,又沒有成祖那樣的手腕和魄力,只得被動著挨過時日,等壽辰一到就把位子傳給了先帝。
先帝倒沒有傳位給陛下,由于中宗不問朝事,好不容易被成祖和世宗治理起來的天下又起了亂象,官場也是一片混亂,先帝為此嘔心瀝血、案牘勞神,終致山崩體塌,尚未來得及留下遺詔便登遇升天。
陛下即位后雖沒有明言,但從他一直想要一個嫡子并在楊世醒出生后悉心教導的情形來看,也還是會選擇禪讓退位的。
這幾乎是眾人默認的事情。據聞,陛下在一次醉酒后還曾對皇后有過“待吾兒長成,得繼大業,某便追隨太宗,攜娘子瀟灑遠去,看遍天下萬千風景”的言語。
此事的真假雖不可考證,只成為一樁軼故在宮闈流傳,阮問穎也沒有去向誰求證,但從楊世醒這一番話來看,應當是真的了。
她在心里這么想著,面上綻開一朵怡然的花,上前挽過對方的臂彎,莞爾道:“全湖宴這個名字,聽上去頗有幾分意趣,不知味道如何?”輕輕巧巧地把這個話題帶過。
楊世醒任由她靠著,摟著她在憑案邊坐下:“還能如何,宮里的廚子做來做去也就那么幾個口味,又不是什么難得的珍饈之物,不會因為它們是被父皇獵起來的就變得美味。”
“這怎么能一樣呢?”她道,“陛下獵得之物怎么能與尋常物什相提并論?定然是有所不同的。”
對方瞥來一眼:“你這話應該到我父皇跟前去說,他可喜歡聽人吹捧了。”
她黛眉微揚:“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個什么阿諛逢迎的奸佞之人一樣,我明明是在說心里話。”
他輕笑,望著她生動的嬌嫩嗔容,氣定神閑地應了一聲:“嗯,有幾分奸佞小人的樣子了。”
阮問穎:“……”
阮問穎決定不跟他一般見識。
她起身繞到一邊坐下,打開云紋方案上放置著的食盒,從里面取出一小塊蓮子糕,拿著錦帕在下面小心地墊了,遞至他的唇邊,示意他品嘗。
“好吧,既然你說食材的品質不會因為是誰所得的而有不同,那你就嘗嘗由我親手采摘的蓮蓬做的糕點吧,看看是不是也和尋常糕點一樣。”
楊世醒毫不留情地戳穿:“不是小舅母命人采摘的蓮蓬?才和我說了這話就轉過頭來誆我,你也有點太自信了吧?”和濟襄侯一樣,他也從皇后處與之論輩,以舅甥相稱。
阮問穎有些心虛,因為昨日眾人在船上品嘗的蓮子糕的確由她采摘的蓮蓬所制,今日被送進宮來的這一份卻不是。
她強作理直氣壯地道:“誰說我在誆你?我只說二嬸命人去采摘了蓮蓬,又沒說我沒跟著去。我就不能連摘兩回?”
又抿唇瞪他:“你到底吃不吃?”
面對她的嬌蠻,楊世醒從來都是寵著的,看心情選擇逗不逗,現下被她這么一嗔,又聞得她指腹間傳來的淺淡幽香,掩蓋在糕點的馥郁清香下,當即微微一笑,甘之如飴地嘗了一口。
糕點是照著皇后的口味做的,偏于清淡,但勝在做法精巧,里頭夾雜了不少酥脆果仁,和厚實綿軟的面團混在一起別具風味,算得上糕中精品。
“如何?”阮問穎瞧著他把糕點咽下,頗為期待地發出詢問。
楊世醒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而是過了片刻,吊足了她的胃口,才緩緩道:“母后的口味,自然不會差到哪里去。”
阮問穎都做好了遭他捧貶的準備,沒想到他居然選了這么一個敷衍的說法,頓時覺得沒意思起來,悻悻地收回手,把余下的半塊蓮子糕扔回食盒里。
“你真無趣,就不能說點什么好聽的?這可是我從昨日等到今日、一大清早起身、連安都沒有向祖母請,就踏著晨光進宮來特意送給你的,好歹道聲辛苦。”
“辛苦。”對方毫無誠意地垂眸頷首,做出一副聆聽受教的模樣,“勞煩你在這秋高送爽的天氣里,大老遠從濟襄侯府乘著馬車、坐著轎子跑到宮里來給我母后送糕點,我在此替母后謝過,感激外祖母的一腔慈母之心。”
阮問穎的眉抖了抖。
她看著面前這位神情內秀、看上去一派溫文爾雅的六皇子,緩了又緩,才勉強撐住,道:“……不用謝。”
楊世醒抬頭微笑看她,神情在悠閑里帶著寵溺,仿佛在慰哄一個鬧著要糖吃的孩子:“滿意了?”
阮問穎:“……”一點也不。
但為了避免被他擠兌得啞口無言,她還是明智地選擇了閉嘴,她可沒有上趕著受人話的愛好。
……雖然這理由沒有什么說服力就是了,畢竟對方在一開始的態度很平常,是她硬要和他無理取鬧,才得了這么一通言語的。
仔細回想,好像她和他之間每一場類似的對話,十場里有五場都是由她開啟的……還是六場?七場?
再一設想,如果哪天他從頭到尾對她笑臉相迎,和藹可親,她可能……可能還會覺得不舒坦,仿佛錯漏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她不會真的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阮問穎感到一陣驚恐。
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的發生,或者說加重,她決定改正與楊世醒的相處之道。
首先從她自己做起。
她抬起眸,看向對面人,露出一個親和親昵的笑容,嬌聲道:“表哥,你也真是的,看不出來我想要聽點好話嘛?非要我把話說得這么清楚……一點也不與我心有靈犀。”
楊世醒定定看她一眼,沒說話。
接著,他湊過身,伸手貼上她的額頭,用一種關懷的口吻,自言自語般道:“奇怪,沒發燙啊,怎么說起胡話來了?”
阮問穎:“……”妄想與他好好相處的她就是一個傻子。
望著她沉默不語的模樣,楊世醒湛湛笑開,收回手懶洋洋地說話。
“好了,不跟你說笑了。這糕點既是母后喜歡的,父皇又怎會不知曉?早些年間便命御廚精心鉆研,改良了十幾種方子,專門供給她一個人。”
“如今宮里最不缺的就是這種糕點,我從小到大都快嘗厭了,夸獎稱贊的話翻來覆去地說了多遍,實在想不出什么新奇的詞,勞你見諒。”
這是阮問穎沒有想到的,她先前聽祖母言語,還以為這是只有在家里才能吃到的糕點,要不然為什么要特特命人做好,讓她送進宮里來?而皇后在因為鳳體抱恙、不宜食用之后,也要讓她轉送給楊世醒?
但仔細想想,這里面很沒有道理,蓮子糕又不是什么傳世名品,需要得到秘方才能制作,她這些年進出長生殿,也不是沒有嘗到過類似的糕點,外形與味道皆有八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