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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山黎斗膽請姑娘去演武場一回,讓殿下可以早些看到姑娘,早些高興起來。”她說了一句玩笑話,“好歹也別叫于公子再被殿下拿來出氣。”
阮問穎聞后心道,可不是,她一過去,楊世醒就把氣撒到她的身上了,于衡自然能夠解脫。
但此事既然是因她而起,縱使不明白其中緣故,她也不能置之不理。
且她本就是聽了昨日阮淑晗轉告的徐元光一席話后才決定過來的,早晚都要與之相見,不管是在落霞閣里等他回來還是主動去演武場見他都沒什么區別。
想來,在大庭廣眾之下,楊世醒也不會太讓她失面子,反而是在落霞閣里與他單獨相處有些危險。
思及此,阮問穎便應了山黎的話,道了一聲“好,我過去”,與她一同前往了演武場。
教習楊世醒武學之道的少傅齊江為羽林軍統領,技勇出色,一套槍法耍得虎虎生風,單是在場外看著就令人驚嘆。
楊世醒承襲了齊江的大部分風格,招式在開合之間流暢順滑,不失凌厲之美,對練時更是拆了一套非常完美的招。
因此,當阮問穎在場外立定,看向他的第一眼就被吸引住了全部的身心,也不足為奇。
他的確是個耀眼奪目的存在。
只要有他,周遭的一切都會黯然失色。
無關他的身份與家世,僅僅是他這么一個人。
看著楊世醒在場上收放自如地揮灑招式,阮問穎忽然覺得豁然開朗,前幾日困擾她的那些問題在一瞬間煙消云散。
她是在長輩的引導下親近他的又如何,她的確很喜歡他,不是嗎?
既然她只是單單地看到他就會覺得舒然輕快,忍不住露出笑意,仿佛嫩柳在心底抽枝發芽,綻放開一整個春天,那么,她是為什么而喜歡他、親近他的,這些緣由就一點也不重要了。
昨日如江水,滔滔向東逝。
今日似晨曦,光照猶可鑒。
從前的事情已經過去,再煩擾也無法改變,現在和將來才是她應該要掌握的。
阮問穎如同醍醐灌頂,茅塞頓開,只覺得眼前的一切景象都煥然一新,明晰了不少,在楊世醒收招立槍、把目光似有所感地掃到她這邊來時,更是眼波流轉,朝他露出一個嫣然的巧笑。
對方微微一怔,有片刻的失神,又很快將視線移開,仿佛沒有看見她一般,把手里的長槍扔給在一旁觀戰的于衡,示意他上場與齊江對招。
于衡應首上前,與少傅互揖一禮,過起招來。他的招式也很流暢,雖然比楊世醒少了幾分凌厲,看著柔和許多,風格大相徑庭,但觀賞性是差不多的,同樣使人驚嘆,只是沒有后者那么吸睛而已。
當然,這些都是客觀的評價,若依阮問穎的主觀來看,于衡是比不過楊世醒的,不管是之前的舞劍還是現在的耍槍都要差上一截。
沒有辦法,誰讓這位六皇子殿下是她喜歡的人呢,縱使他脾氣差、性子傲,在她眼里也是哪哪都好,樣樣俱強。
阮問穎看著邁步從演武場上下來的楊世醒,心懷甜蜜地想。
她主動上前,從袖中掏出絲錦織帕,靠近他,想要給他擦臉。
被對方避開了也不惱,繼續漾著笑意面對他,輕輕緩緩地朝他搖了兩下香扇,彎眉如黛,清靈道:“瞧你,在這么熱的天里練了這么久的槍,都出汗了,我來給你擦擦。”
在她這么說了之后,楊世醒就沒有再拒絕她的舉動,由著她把錦帕覆上臉龐,一點點輕輕地擦拭。
只是嗤笑一聲,道:“你才來幾時?就已經知道我練了這么久的槍了?”
這是要和她算賬的意思了,雖然阮問穎不明白他要算什么賬,但也還是收回了手,乖巧道:“是我不好,這幾日家中有事,我一時被絆住,沒能及時進宮來看你,我向你道歉。”
“別把我說得像在天牢里等待和親人相見的囚犯一樣。”對方毫不買賬,信步行至一旁的樹蔭底下,抱起雙臂,“而且我也不信你是家里有事。”
阮問穎跟著他過去,只覺清風拂面,有了幾分秋高送爽的舒愜之意。
她看出他是故意要走到這兒來的,為了不讓她在日頭下被曬著,心里登時增添了幾分歡喜,笑容也加了一點甜蜜,于討好中透著幾分親近。
“為什么不信?我說的都是真的,這幾日家里的確有事,我沒有必要騙你。”雖然這些事情大部分都是她自己找的。
楊世醒倚靠在銀杏樹下,直視著前方,不看她:“直覺。”
阮問穎:“……”
他這直覺,還真是……準。
“哪有像你這樣給人定罪的。”她臉不紅氣不喘地埋怨,“你這也太冤枉我了。”
楊世醒終于把目光移向了她。
他今日是一貫的打扮,長發高束,錦綃玉綴,劍服勁裝,蒼底的衣襟處繡著暗色的云紋。
一段時日不見,他的身量似乎又抽長了一點,看起來格外的瀟灑恣意,也格外的有壓迫力。
阮問穎卻一點不懼怯,經年累月的相處以及這幾個月來他們之間越發濃厚的情誼,她若還是看不清他對她的態度,自餒不信,她就白長這么些年歲了。
她反而有十足的心情來欣賞他的容貌,想著,天底下怎么會有他這樣的一個人,如此完美地契合她的一切喜好,仿佛生來就是為了和她相遇相知。
她甚至有些感謝她的那些長輩了,如果不是她們對她的從小教導和推波助瀾,讓她與他青梅竹馬地長大,也許她都不會有今日,能夠得到他的喜歡與青睞。
楊世醒忽然開口:“我現在有點相信你說的話了。”
她回過神:“什么?”
“你看起來的確像是經歷了一番事。”他道,說不清是在玩笑還是嘲諷,“要不然你不會用這種像看稀罕物件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有這么明顯嗎,你別誆我。”她有些心虛地收斂了一下目光,“而且這樣不好嗎?說明我很喜歡你。”
“是嗎?”他挑眉,“那看來你以前不是很喜歡我啊,因為這是你頭一回用這種眼神看我。”
阮問穎:“……”果然,不管她再怎么喜歡他,每當遇到這種被他噎得回不出來話的情況時,她的心底也還是會升起幾分郁悶,覺得他一點也不善解人意,變得不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