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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境況之下,她若當真想要我平安,最該做的事就是過來告知我當年之事,讓我趕在陛下有動作前速速離開。”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道:“但她……你也是知道的,母后行事素來有些優柔寡斷,我怕她遲遲下不了決定,就想著推她一把——”
“所以你讓我去找二叔,讓二叔過去見她?”阮問穎逐漸跟上他的思路,“她一見到二叔,就會想起我,一想起我,就會想起你,進而想起你們間的母子情分,最終下定決心?”
“母后一向看重親情。”楊世醒沒有多說,只道了這么一句。
阮問穎卻從他的話里領悟了不少,她想起皇后在寶元殿里給她看的那本棋譜,當時的她頗為費解,直到現在,才慢慢體味懂這個舉動。
她輕聲把這件事說了:“舅母她一定很掙扎,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你真相……是那本棋譜幫她下定了決心。”
一本旁人見都不能見、連陛下也失手的棋譜,他卻想法子抄錄了下來,作為生辰賀禮獻上,這樣的一腔熱忱、敬孝與貼心,皇后又怎會辜負?
在那個時候,皇后看著那本棋譜,一定是回想起了他們母子往日相處的種種情形,內心油然而生出一股感動與惆悵吧?或許還有欣慰、懊悔、羞愧……
“可是,這不正合了你的意嗎?”她把話題轉回原處,“你想要她帶我過來見你,想要她告訴你當年真相,她都這么做了,為何你要說她做得不妥?”
楊世醒微笑著輕撫她的臉頰:“這兩者不沖突。我想要她這么做,但不希望她一點都不考慮你。”
“舅母不是不考慮我。”她替皇后解釋,“她大概是把我當成了當年的自己,想要在我身上圓滿她的遺憾,不是不在乎我。”
他應了一聲:“我知道。是我高估了自己,忍了一年,原以為是在修身養性,沒想到只是單純地在忍,最終忍出了火氣。”
阮問穎禁不住為他這話笑了:“你也有這一天。”
笑過之后,她又重回憂慮:“本以為只是一樁簡單的東宮失火,沒想到竟牽扯出了當年往事……你說,陛下加急回宮,究竟是為了什么?”
“為了東宮,還有我。”楊世醒道,“楊士祈的存在與當年的事分不開,陛下若想徹底解決,就繞不開這件事。”
阮問穎喃喃:“當年之事……到底是何真相?依我娘信中所寫以及舅母方才所說,你不是她的孩子,而是信王之子,可是——”她緩緩搖頭,“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這樣簡單。”
楊世醒微微笑了一笑:“好巧,我也這么覺得。”
他在她含著希冀與求解的目光中道:“當年真相到底如何,我們不妨靜候知曉。我有一種預感,這么多年來所有的一切,都會在這一回解決。”
第282章 你是我的人,如果我要走,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會帶你離開
日暮時分, 于衡帶來了錦衣衛副指揮使那邊的消息。
“劉大人本不欲見我,直到皇后殿下入重霄殿的消息傳出,才開門見客。”他道,“他在言辭之間頗為保守, 只說奉陛下之命行事, 對殿下無半分不敬之心,也無任何攛掇之意。”
楊世醒坐在書案之后, 望著熏爐中裊裊升起的香煙, 道:“除此之外, 他有對你說什么話嗎?”
于衡搖頭:“沒有。”
“好,我知道了。”他道, “你下去吧, 之后一切如常,沒有我的吩咐, 不要擅自行動。”
“是。”于衡應了一聲, 又道,“還有一事要啟稟殿下。在我登門拜訪劉大人期間, 小徐公子曾來找過我, 打聽殿下之事。”
楊世醒抬眼:“他偷偷過來找你的?”
于衡道:“是。他說他被徐大人關在房中,是偷偷溜出來找我的。”
楊世醒嗤笑一聲:“徐茂淵如果真鐵了心要關他,你覺得他能溜出來?”
于衡想了想,搖搖頭:“不能。”
他在說完之后一愣,恍然:“所以是徐大人——”
楊世醒不置可否,道:“你下去吧。”
于衡沒有多問, 應聲告退。
阮問穎坐在一旁, 在心里想, 難怪同為伴讀, 楊世醒素日里喜歡同徐元光說笑,真有事時卻第一個找于衡,比起前者,后者的確更為內斂克制,堪當重任。
她道:“徐大人默許小徐公子探聽此事,是否代表其間并無危險?”
楊世醒搖頭:“徐茂淵雖為文臣,然鮮奉儒家之事,與裴良信不同。相較于我,他更忠于陛下,但不代表他會默守陳規,或者說,他自己會守,但不會讓徐元光守。”
阮問穎一怔:“那……”
他道:“反倒是劉百釗慣會審時度勢,若陛下對此有半分不豫,他都不會明著見于衡。從他身上,我們能窺知端倪。”
阮問穎對這位錦衣衛副指揮使不甚熟悉,但聽于衡先前之言,對方是在皇后入重霄殿后才見人的,大抵能推斷出一點此人的性情,當下面色稍霽,道:“看來此事并不像舅母說得那般兇險,或許我們都想錯了。”
可惜楊世醒只用了一句話,就把她的笑容凝固住了:“那你覺得,陛下為什么會派錦衣衛守著我?”
她收斂容色,抿唇道:“我不知道……你覺得會是什么原因?”
“最簡單的原因,是看著我,不讓我到處亂跑。”他道,神情悠游自在,看起來沒有一點被軟禁的困擾。
“往好處想,可能是長安出事了,陛下為了我的安全才派錦衣衛把守這里。他們不是來看管我的,而是來保護我的。”
阮問穎當真聽他的話這么想了一想,但也只是想想,沒有往心里去,因為他們兩個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這也讓她的神情松泛了一點,微笑著道:“那往壞處想呢?”
楊世醒亦笑:“往壞處想的可能性就多了,我不會同你一一說明,免得你入夜后又纏著我,說睡不著。”
阮問穎沒有多少玩笑的心思,但見他刻意緩和氣氛,也還是配合地道:“今晚我可不會留在你這兒了。自舅母來過后,那些錦衣衛就不敢再攔著我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這里。”
楊世醒看向她:“今晚你不留在我這兒?”
她不答反問:“你想讓我留下來嗎?”
他輕笑道:“你留下來也好,不留下來也好,都沒什么區別。不過——”他思忖片刻,“你今天晚上還是先回去吧,我這里或許會有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