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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世醒卻松泛笑了,道:“你緊張什么?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你喜歡她。”
他正欲啟言,又聽聞跟前人道:“她雖然嬌氣任性,有時還帶點刁蠻,但亦十分聰慧靈巧,有一顆純凈善良的心,你喜歡她不奇怪。我也喜歡她。”
他一怔,一時琢磨不透這話的意思。六殿下是想說明不會在這件事上讓步嗎?可他從來沒有相爭之心,也清楚地知曉自己從來沒有相爭之力。
他張口想要解釋,但楊世醒又一次打斷了他,道:“你別多想,我之所以會和你說這些,不是想拿勢壓你,也不是想威脅逼迫你什么。”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知道你喜歡她,你無需為此心神不寧。你若懷有自信,大可光明正大地爭取她,我不希望你我之間因為這事有了齟齬。”
說到這里,楊世醒笑了笑,道:“不過那丫頭看著機靈,其實什么都不明白,把我氣得不輕,時常懷疑她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你如果不是像我一樣此生非她不可,只認定她一人,那我還是建議你盡早轉換心思,去尋別的姑娘喜歡,不然遲早和我一樣受氣。”
一番話說得于衡心中震動,萬萬沒想到六殿下會說出此言。
“……從那時起,我就在心中認準,殿下是我要一生追隨效忠的明主。”他緩緩敘述完當日之事,轉頭看向阮問穎,道,“阮姑娘,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老實說,阮問穎有點不明白。為什么楊世醒的那些話能夠讓他大震心神,決定從此追隨效忠?那些話有什么特殊之處嗎?不都是楊世醒一貫會說的話嗎?
她能理解其中的一部分。以楊世醒的身份,大可什么也不說,靜候于衡將這份心思收起,畢竟以后者的性格,是絕不可能主動爭取的。
再強橫一點,他也可以拿勢壓人,讓于衡歇了這心思。她相信于衡不但會照做,而且不會有半句怨言,甚至還會反過來責備自己不該起癡心妄念。
可楊世醒沒有這么做,他在言語間雖有少許宣示和戲謔,但更多的是稀松尋常,好似這只是一樁平平無奇的小事。
當然,兒女之情的確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問題在于,換了別的宗室子弟或世家公子,都不可能在這件事上擺出如此一副態度。
好比越寬王,算得上是沒有王爺架子了,對于看中的女子也還是會強取豪奪,不顧他人意愿。
楊世醒這般處理,不僅顯得他性情沉穩,更襯出他的重情重義,于衡會受到震動不奇怪。
但這是否有些過于夸張了?古來能臣猛將拜服明主,莫不與莊王割發、秦公折腕等干云之舉相關,于衡雖然比不得那些人,但為了這么一點小事就獻出忠心,實在……
“于公子,”她斟酌著道,“你……便是為了這事,決意向殿下效忠的?”
于衡道:“不僅是為了這事,早在此之前,我就已經決定向殿下效忠。”
“然而,那時的殿下在我心里僅僅只是殿下,于衡的效忠既是順水推舟,也是權衡利弊,直到那日之后,我才真正把殿下當成一位明主。”
他看著她,道:“哪怕殿下不是殿下,是公侯官宦、民間草莽,這個選擇也不會變。”
阮問穎一顆心砰砰直跳。
“……為何?”
于衡收回目光,望向廊外的飄雪,輕聲道:“天下有能之者眾多,有能之主卻甚少,賢明之主更是難得。許多人終其一生也碰不上,于衡能有這個機會,何其之幸?”
飛雪如玉,在阮問穎心田掠影而過,留下一地繁花。
她緩緩漾出一個淺笑。
……
暖閣。
阮問穎倚著憑案小憩,聽到有人進來的動靜,睜眼循聲望去,看見期盼中的身影,當下莞爾起身,迎上前道:“你回來啦?同二叔談完話了?”
楊世醒應了一聲,解開斗篷交給淡松,隨口問道:“用過午膳了嗎?”
“還沒有。”她道,“我一直在等你回來。”
他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神情:“就知道你不會乖乖聽我的叮囑。往后不許再這樣了,不按時用膳對身子不好。”一邊說,一邊吩咐淡松傳膳。
阮問穎乖巧道:“我知道了。你也一樣,不能廢寢忘食。”
他笑了一笑:“你太高看我了,廢寢忘食這四個字,于我而言從來是句空談。”
他說著,在桌邊坐下,吩咐淡松燙來一壺熱酒,分別給二人斟了一杯。
熱酒入喉,立時暖了身體,阮問穎淺淺啜飲,感覺醇香在齒頰彌漫,一時之間生出一種懶洋洋的舒適感,仿佛他們只是在一個尋常的冬日對飲,沒有任何渺茫的前路與未知的不安。
她低聲贊許:“這酒味道不錯。”
楊世醒道:“這是用冬日初雪釀制的新酒,往年雖會貢給宮中,但因為各地貢酒甚多而不顯眼,今年正巧來了這里才有機會一嘗。你若喜歡,就多喝些。”
很尋常的一句話,卻讓阮問穎才放松了稍許的心又沉回了涼水里。
她忍不住去想,以后的他們還有沒有機會品嘗如此美酒,她又還有沒有機會和他像現在一般坐在這里品酒聊天。
她沉默著將酒盞放下,抬起頭看向他,想要說話,卻逢宮侍在此時把膳食呈上,她也只能等著她們布好膳告退,方道:“你在書房里都同二叔談了什么?”
第288章 只要有利可圖,血統二字隨時可以成為空談
楊世醒道:“沒什么, 就是談了談近幾日發生的事。倒是你,和于衡聊了什么?聊那么久,也不嫌冷。”
阮問穎一呆,沒想到他會詢問這個。她和于衡在廊下談話時, 他不是正在書房嗎?怎么知道他們兩個在做什么?難不成是問了宮侍?特意問的?
她很高興他在這么要緊的時刻還不忘關心她, 也能理解他的特意詢問,畢竟現下情況特殊, 他需要把一切事情都掌握在手里。
就是詢問的口吻有些奇怪, 帶著些許吃味……她不過是和于衡多說了幾句話, 不至于這般吧?
不過也好,這幾日重霄殿的氣氛頗為沉重, 是時候來一點輕松的調劑了, 免得她整天愁郁不解,他亦整天忙忙碌碌, 無暇閑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