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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要逼我爆你的黑歷史為阿姨澄清原委真相么?”路煬冷漠道。
宋達立刻食指與拇指相貼,沿著嘴巴做了個拉鏈的手勢。
白棲卻沖宋達露出了略顯羨艷的目光,好似在對自己喃喃道:“其實有時候,我也會想,假如那時候他們能打我一頓,是不是會更好……”
第二性分化于每個幼童的五到七歲,這是個什么也不懂的年紀,所有的早教科普與老師孜孜不倦的教誨,大都只能起到一個非常表面的引導。
大家剛剛學會了什么叫做尊重,但是并不知道具體該尊重什么,于是干脆對所有一視同仁。
不論年紀,不論性別,不論事物。
因此白棲人生中第一次的天真與直率依然得到了包容,父母得知緣由也只是對之進行了雖無奈但依然貼心的教誨。
世界的愛與善依然永存,所以白棲對此一切“警告”都不以為然。
訴說是他的自由。
性別為何,更是他的自由。
鉆石光芒萬丈,鉆石晶瑩剔透,鉆石棱邊鋒銳漂亮。
鉆石就應該無所畏懼,自由盛放于每個人眼中。
——然而這世上大抵是沒有完全完美的東西,如果善良與愛意讓白棲的幼年充滿天真無邪的快樂,那么老天顯然并不打算讓它一直持續下去。
它就像一柄抹了糖的雙刃劍,等你細細舔舐完刀背上的蜜糖,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把刀溫柔無害,甜入心脾時,它便會在你翻至正面,準備繼續品嘗蜜糖的時候,輕輕在你肌膚上留下一道更是理所當然的血痕。
“初一那年,我遭受了一定程度的校園霸凌。”
白棲說這話的時候誰也沒有看,他垂下眼睫,無聲翻動著碗里已然涼下去的茄子塊,隔了半晌才聽不出情緒地繼續說:
“其實沒有人欺負我,也沒有人特別針對我,只是當我說出我是個omega的時候,大家看我的眼神……開始變了。”
“——聽說沒,咱學校今年新生里有個omega!還是男的呢!”
“我靠男的omega?那是真特么稀有啊……長得好看嗎?”
“還可以啦,不過看著就不太有氣概。”
“啥氣概?”
“玩兒洋娃娃的氣概唄!”
……
夕陽籠罩大半操場,將草坪之上抱著掃把嘻哈起哄的同學拉出細長陰影,喧嘩與談笑勾勒出青春中最尋常普遍的一幕。
誰也沒注意到不遠處的教學樓里藏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直至今日白棲也會想,或許那時自己應該勇敢一點,從教學樓里跨步而出,然后抄起掃把,給那幾個碎嘴子一人一悶棍,讓他們知道什么叫做氣概,那樣或許后面就不會越演越烈,以至于最終被全校人用異樣目光對待。
誰人都知他是omega,誰人都笑他只是一個omega。
但時光無法倒來,現實是那天傍晚,白棲站在教學樓的背陰處,既沒有踏出,也沒有發出半點動靜。
他就那么無聲無息地聽那群人一聲接一聲的調侃自己,聽他們談天說地,從alpha才是最厲害的,到omega就是天生軟弱無用,最后半是困惑半是嘲笑地討論,為什么有人敢那么自信大膽的宣揚自己是個omega呢?據說還提出要打籃球的想法。
天可憐見!
一個omega打籃球,到時候摔倒啦受傷啦是不是還要怪我們呢?
……
數十年如一日搭建的善與愛都在這一刻傾瀉瓦解。
殘酷的匕首如死神鐮刀,在這個如常的傍晚里毫無征兆悄然貼近,刀鋒劃破膽大無畏裸露在外的肌膚,留下一道或許彌生都無法愈合的猙獰傷口。
那天之后烏云遮蔽日落,閃電替代晚霞;傾盆大雨的歸途中,他被父母一把拽入了溫暖車廂,撲面而來的卻不再是諄諄教誨,而是前所未有的嚴厲與指責。
青春就像一柄砸破認知的重錘,有人窺見草長鶯飛光芒萬丈,有人長出翅膀躍入天際向更遙遠的地平線翱翔。
也有人從此被扔進了無人島的洞窟中,鉆石蒙上泥塵,棱角纏繞枷鎖,從此任憑海浪翻涌,日月交替,均不再與他有半點瓜葛。
白棲從此失去了自由。
一如天堂地獄僅在一念之間,愛與厭往往也只顛倒于頃刻。
枷鎖束縛的日日夜夜下,白棲終于絕望地意識到自己或許一生都無法掙脫這道牢籠,除非有朝一日他不再是個omega。
——除非我不再是個omega。
“我曾經偏激地想,我是不是要切去腺體才能改變這一切,甚至瞞著所有人偷偷去醫院掛號,找醫生咨詢相關手術。”
白棲夾起那塊在碗中被他不停翻滾的茄子送入口中,幾乎毫無意外地涼透了。
油漬與醬汁殘留在口中,混雜之下泛起一股很難言喻的苦。
“未成年是不允許擅自摘除腺體的,”賀止休突然說:“你失敗了?”
白棲動作一頓,似乎沒料到賀止休居然清楚這個,不由自主的都抬眼朝他看了看,旋即點頭道:“對,我被拒絕了。”
“——青春期時候不得已與痛苦往往都是一時的,你的人生還很長,需要更多更加成熟、謹慎的思考,來做這種關乎一生的決定。”
醫生一板一眼的勸慰是出于好意,但對當下的白棲而言,無異于又是一層枷鎖與詛咒。
他近乎是偏執地想,我連決定自我的自由都沒有,我又該如何與痛苦共存?
什么是成熟?什么又是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