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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雪,是上蒼賜給大地潔白的圣衣。一經披上這件圣衣,不管多么丑陋多么骯臟的地方,都會顯得那么的清潔美麗。
十一點多一點兒,飄雪踏著半尺厚的積雪,走進醫院的大門。“攆”走了閻華,她從走廊的這一頭走向另一頭。
干凈的地面,如一塊塊烏黑的鏡子,映襯著頂棚一只只發黃的的吸頂燈。
飄雪心情復雜地往回走,剛走到內科的門邊,蕭石林手捂著肚子從里面出來。她不由站了下,然后才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蘭飄雪,小蘭——是你嗎?”蕭石林的眼睛還真尖,一件大褂,一只口罩,居然沒有糊弄住他那雙環眼!
飄雪只好站住,轉身,假裝詫異地迎了上去,邊摘口罩邊便道歉:“哎呀,是蕭廠長,對不起!沒認出來,您可別見怪呀?”
“哪來的那么多怪呀?見到你真高興!”蕭石林滿面堆笑,一點兒也沒計較對方剛剛的無禮。
“蕭廠長,您這是怎么啦?”不能不表示一下關心,人家大仁大量咱也不能太小家子氣呀?
“我有點胃疼。”仔細打量,上下左右,蕭石林兩只大眼珠子像兩只探照燈,狠狠地照著對面的女孩子。
“哦!不要緊吧?”飄雪忽然覺得下班得去趟藥店買點虱子藥了。看看前,瞅瞅后——一個認識的人也沒有,怎樣才能打發了這雙環眼呢?
“沒事,沒事。”蕭石林心里熱乎乎的——她竟然關心自己?“你怎么在這兒?”看著她的白大褂,環眼出現了困惑。
“我在這上班。”
“在這上班?干什么活兒?”
“打掃衛生。”
蕭石林一雙環眼驀地露出了憐惜。
“干了多長時間了?一個月多少錢?晚上幾點下班?噢,對了,你一走我才想起來沒問你的住址。你住在哪兒呀?……”沒完沒了地問,興奮異常。
飄雪無奈,只好一一回答,除了住址。
中午一過,醫護上班,患者就珍,站在人來人往的長廊里,陪著個眉飛色舞的男人閑聊,實在不是件舒服的事,可又偏偏不能不陪?真煩人哪!
“哎呀!蘭飄雪,真的是你呀?”
嬌滴滴脆生生的聲音,制止住飄雪剛要迸發的不耐,也堵住了蕭石林的嘴巴。
一個一身皮衣的女孩子,站在飄雪一邊,歪著頭打量著她。
“嗨,華良辰,這么巧?”飄雪不失時機地抓住女孩子的手,就似抓住一個久別朋友的手,緊緊的。然而,她和她僅僅是同年不同班的同學而已,在校其間,都沒有“機會”說過話。
“是呀。好久不見了,你是不是快把我給忘了?”良辰很“善解人意”,曖昧地拍著飄雪說。
飄雪是一點就亮,立刻輕柔地還了良辰一下:“哪里呀?是你把我給忘了。”
“不行不行。我們得找個地方弄弄清楚,到底是誰忘了誰?”旁若無人地推著飄雪走。
“蕭廠長,不好意思!遇到老同學,失陪了!”
“沒關系。你們聊吧。”蕭石林邊說邊邁步,直到墻角才把臉轉過去。
良辰松開飄雪,懨懨地問:“怎么認識的?我都替你膩煩了,忍無可忍才走了過來。”
飄雪苦笑:“打工時認識的,他曾經很照顧我。”拍拍良辰。“謝謝你!若不是你及時出現,我可能要得罪他了。”
良辰轉轉眼球:“既然你承認我幫了你,單單一句謝謝可不夠,我們要找個地方好好地算算賬。”
“噢!這樣啊?”輕笑。
“就是這樣。”也笑。再次握住飄雪的手。“讓我參觀一下你的休息室可以嗎?”
“當然。這邊請!”
夕陽沉落許久,天幕由水紅變成了暗紅。
飄雪換好衣服,出了休息間沒走上五步,展鴻便迎面而來。
飄雪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展鴻卻站下,目光追隨著飄雪的身影,消沉的眸子有了光亮。
近些天展鴻過得相當難受。每天,他早早起床,收拾得干干凈凈利利索索便一頭鉆進診室。食堂開飯也不去吃,隨便對付點零食就坐在椅子里,眼睛對著敞開的門口,耳朵傾聽有沒有拖把擦地的聲音。晚上,同室、臨科的同行們都走了,他卻偏偏不走,不是看病歷就是查資料,非弄到有拖把從他的門口拖過才肯離開。
他在回憶,他在追尋,他在等待那個有一雙燦爛雙眼的女孩兒有所反應。
熟語說六月的天像小孩兒的臉,說變就變。那么,十一月的天像什么?它像一個脾氣暴躁的嫉婦,說發瘋就發瘋。
本來早起還亮堂堂的天空,九點沒到就一塊兒藍地兒也看不見了,比小米粒兒還小的雪粒兒,由稀稀拉拉到密密麻麻地落個不停。
迎著微凜的風,飄雪推開沒有上鎖的大門,邊關門邊嘟噥:“這小子又逃課了。”拿起立在大門后的笤帚,邊走邊掃到了房門口。
進屋,放下手里的雞,脫衣,洗手,敲敲西邊臥室的門:“重霄?”
沒有回音,門卻開了。
門邊的展鴻笑容可掬,語氣溫和地說:“世界真是太小了,對吧?”
“您,您怎么……”飄雪像一頭鉆進了原始深林,迷茫又慌亂地走進展鴻打開的門,并看著他關上了門。
“姐,是這位大哥送我回來的。”躺在炕上的重霄說。
迷茫沒消失,驚慌跑進眼里,飄雪立刻過去抓住重霄:“怎么讓人送回來?你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