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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克先生在英國的薪水是每月2個英鎊,相當于7塊金佛羅林。”彼得說道。
“唔,那么說,這位先生有著非常不錯的家底,說不定還會是個富庶的小貴族,他又怎么會容忍妻子犯經濟方面的錯誤呢?”
“聽說是由于他夫人的娘家,欠了一筆巨額賭債,被人追債了,他夫人的弟弟被債主綁去作監,而他們也沒有那么多錢來還債。”
“又是一件賭博的危害。”塞拉弗自言自語地說,“不過這樣也好,多一位高級工程師,少一個賭徒,這對社會的安定團結很有好處。”
彼得不明白對方說的是什么,便一頭霧水地站在旁邊,納悶地搔了搔頭。
“您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彼得,這很好!不過我現在還想見一個人。”
“是波爾嗎,我帶來了——以及那位與美第奇家族有關聯的小姐。”
“您不是我肚里的蛔蟲吧……確實,我好久沒有看見他了,我不愿意再冷落他,再說我和美第奇家族的矛盾也并非不可調解的。當初你徑自把他關了禁閉,也沒有經過我的批準。”
“您是默認的,閣下!”彼得抗聲說道。
塞拉弗第一次感覺到,眼前這個粗壯的德國老男人,并不像他想像中那樣愚笨無知,反倒是個精明的家伙。
他沉默片刻,揮手斥退了身邊的侍從,“有件事我必須要親自告訴你。”
老日爾曼人感覺到了對方說話的時候,那種陰沉的態度,他仍舊平靜地注視著自己的長官,“是雅克的事情嗎?”
“你知道?”塞拉弗脫口問道,他抬起頭,藍眸中掠過一絲厲色。
彼得的嘴角一咧,露出難以言喻的苦澀笑容,“這是遲早的事,閣下!我在回程的路上就接到了消息,那些船員送來口信之后就前往歐洲了,他們還是要投靠一個身無分文的落魄船長……”
“遲早的事嗎?”塞拉弗自言自語地輕嘆道,神情黯然。
彼得的眼角,竟然莫名地出現一絲閃爍的晶瑩,看在塞拉弗的眼里,就令他也異常震驚了。因為在他的印象中,老彼得一直是個剛直強硬的人,即使面臨死亡,也可以從容笑對。
“您不明白我與雅克船長之間的感情,閣下。”彼得搖了搖頭,“雖然我們不停地相互競爭,甚至彼此嘲諷、作弄,但那絲毫不會降低我們的友誼。可是,雅克這個人是出了名的固執和不善交往,他不太會取悅上司,甚至總是認為那些出錢雇傭他的人既愚蠢又貪婪。因此,他每一次總是把事情變得很糟糕。當初把雅克介紹給您的時候,我就預感到會有今天。”
塞拉弗久久地凝視著這位和他關系親密的戰友,海風吹亂了他柔順的短發,“我原本以為你會爭執,彼得,我也做好準備和你大吵一架。”他的臉上浮現出難受的表情,使勁甩了甩頭,“好吧,請原諒我,這件事我的確做得很過分,因為雅克——不,這個該死的家伙總是在挑戰我的權威,知道嗎,有時候我甚至想要殺了他!”
彼得怔怔地望著他,好一會兒,才深深鞠了一躬,“感謝您寬恕他的過失,塞拉弗閣下!”
“你錯了,你應該感謝的是雅克。”塞拉弗離開原地,雙手抱胸,面朝著大海,語氣也額外地蕭索起來,“是他讓我知道了我的缺點,或者說是錯誤。我是個沒什么胸襟的人。”
“閣下……”彼得原本想說,雅克的事不管怎樣,都是領了您的情,雅克沒有受到傷害,還獲得了一小筆生活補助和一艘船,這已經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了。
然而塞拉弗卻沒讓他把話說出來,直接一擺手,制止了他的發言,而他的講話,卻深深地觸動了老日爾曼人的內心,“你看到嗎,彼得?這座海港,這個島嶼,包括我們可以達到的每一個地方,它們都在發生著改變!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用來爭吵或扯皮,與西班牙人的戰爭還將持續下去,解放更多的土著,制造更多的武器,囤積更多的糧食,這不但是我們的需要,還是我們必須在短期內完成的工作。對我來說,安排好所有的事務,讓他們按部就班地行動起來,各行其職,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完成任務,這就是我的使命。我不能容許一個總是唱反調的人在我的面前,干擾我的工作,影響集體的信念,甚至做出反對我命令的事情!我也需要樹立自己的權威,彼得,因此,我可以這樣赤裸裸地告訴說,我必須要趕走他!”
彼得沉默著,牙關緊咬,手指微微發顫。他既為自己的好友慶幸,也為塞拉弗對待自己的坦誠而感動。
塞拉弗緊緊地握了握拳,最終嘆了口氣,慢慢轉過身來,“好了,雅克的功勞,我會永遠記得。我的這支艦隊,如果沒有他,是建立不起來的;他帶來了一批最精銳的水手和海員,這些人即使有錢也未必能雇到;在海上他的生命受到威脅,但他卻沒有向安吉羅船長這些西班牙叛匪們委曲求全;他的指揮水平毋庸置疑,沒有他的出色表演,‘大阿拉貢’號不會那么快就宣布投降,而我們的損失也將無比巨大;最后,他還給我帶來了統治整個巴西的希望,他的俘獲與戰利在全艦隊首屈一指!如果,他稍微懂得變通一些,我根本不會這樣無情地對待他……”
“假如他會那樣的話,他就不是雅克!”老彼得擦了把鼻涕,嗡聲嗡氣地說道,“而且他還很會記仇,閣下,他會回來的!”
塞拉弗渾身一震,他勉強展露了一個笑容,“即使是那樣,我也會寬恕他,因為這是我欠他的。好了,去忙你的吧,先好好休息,等待晚上的宴會,多喝點酒!”
塞拉弗有點無奈地聳聳肩,便有點腳步蹣跚地離開了碼頭,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馬車早已停在鋪了平整的瀝青的大路旁,坎切斯揮動響鞭,馬匹無聲地撒開四蹄,拉著大車緩緩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