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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睡醒已經是中午，韓承被周云綺搖醒，說是要帶他去單位，皮肉破相沒什么大不了，動了骨就是大事，本來今天是她休息，但為防萬一，她還是決定去趟醫院讓他拍個片。

韓承聞聲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下來，完全不似個傷員該有的模樣，腫臉上泛著飽食饜足的紅光，神清氣爽懶腰一抻，讓人看了討厭。

狗在床邊打著轉咬尾巴，他跟在周云綺身后進了衛生間，眼看她翻出一把新牙刷，面色一喜，笑嘻嘻問她是不是給自己準備的，周云綺覺得他過于自信，懶得跟他搭話。兩人并排在一起刷牙，泡沫橫飛，是韓承非要跟她擠在一起，滿嘴白沫還想去親她嘴，被她崩潰打出去，后悔昨晚不該心軟，一不留神他就得寸進尺原形畢露。

兩人開車到了醫院附近，周云綺讓他把車停遠點，車太騷包，車牌子還扎眼，周云綺不愛出風頭，怕同事多心找她八卦。

韓承打著方向盤心里有點憋屈，認為她做賊心虛，通常不都是因為覺得偷偷摸摸見不得光才會心虛嗎，他其實一早就知曉她在這家醫院實習，每次輪轉到哪個科室他也一清二楚，只是從沒來打攪過她，他太了解周云綺這個人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所以他不會因為自己的那點私心而不顧她感受去影響到她工作。

但好歹也抱一起睡過兩晚上了，她這么表明態度，還是在他心上插了一刀。

周云綺替他走捷徑安排好了檢查事項，自覺已經完成該盡的那點同學情誼，目送他進了放射科的隔離門，便回了自己輪崗的科室。

產科的樓道里擠滿了病床，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大肚子的準媽媽，護士忙得腳不沾地。她換上白大褂，在胸口插上筆，抱著登記本替同事一個一個仔細檢查。圍在身邊的家屬大多焦慮，韓承一出電梯就看到她牽著待產孕婦的手在跟人溫言勸慰，不像對著他時總是硬梆梆的冰冷語氣。

認真工作的女人最有魅力，尤其此時此刻，韓承靠墻當隱形人，細品她工作時的樣子，記憶里的小女孩長大成人，褪去青澀，穿上白大褂的她仿佛整個人都環繞著圣光。他癡看著周云綺，不自覺浮起笑容，扯得嘴角陣痛也不自知。旁邊的護士看他臉上皮開肉綻的面色癡呆，站在角落里行為古怪也不像哪個產婦的家屬，這里跟別的科室不一樣，新生兒被抱走的新聞前幾天才出了一個，不由大聲質問他干嘛的。

護士大嗓門把思緒神游的韓承嚇得一跳，支支吾吾說自己來看個熟人，護士更覺得這人心里有鬼，嚷嚷著讓他趕緊走。周云綺聽見吵鬧聲回身往那個方向一看，韓承居然找過來了。她上前替韓承解釋說是自己一個朋友，護士大姐頓時恍然大悟，沖她擠出個曖昧的笑容。

周云綺把他帶進值班室，擠出消毒凝膠往手上涂抹。韓承低頭看她潔白細嫩的一雙素手，因為職業的緣故，她的指甲蓋修剪得圓潤干凈，泛著健康無暇的光澤，不著丁點別的色彩。透明液體涂抹在玉一樣的凝脂上，清亮透骨，他吞了下唾沫，想起來那天晚上她趴在盥洗臺上伸手去腿間摸自己愛液的醉態，手還舉著濕膩的淫水拉出絲晃給他看：“怎么這么多水呀……韓承？”身體不覺起了變化，韓承有點渴。

韓承以前看過一本小說，書名好像叫《黃金時代》，他那時候純粹是當做黃書來拜讀，還被周云綺鄙視過，說他低俗下流，辱沒了優秀的文學作品。韓承還嘴笑她假正經，長篇大論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好色是人的天性，陳清揚跟王二要是不搞破鞋，沒有了性又哪能有愛，兩人靠做愛來跟時代對抗的超脫與荒謬不是周云綺這種書呆子處女能看懂的。周云綺氣結，渾身漲紅成一只熟蝦大罵他不要臉。

他記得書里面的陳清揚裸臂赤腿穿著白大褂去找王二做愛，還對王二說：“好危險！差一點愛上你。”

當年那只熟蝦周云綺如今也穿上了白大褂，還被他在做愛時打了屁股，周云綺成了韓承心中的陳清揚。在那一刻，韓承突然也想看看周云綺赤身裸體穿白大褂的樣子，他想做愛時也像那樣親親她的肚皮，想聽周云綺也對他說一句：“好危險，差一點愛上你。”他也想跟周云綺確立一場終身的偉大革命友誼。

韓承仿佛患了性饑渴癥，剛折騰了一晚上，只半天的時間，他又想把周云綺扒光繼續溫存，辦公室里是個男歡女愛的好地方，他想著想著，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沒有白挨這頓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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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愛，想吃，還想在一瞬間變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黃金時代》王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