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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米婕。
真的是米婕嗎?她怎么會出現在這?
還是撞到頭的關係?是自己腦震盪產生幻覺?
奇洛幾度以為看錯,沒等他回應,快步奔跑的米婕再次高喊:「——奇洛!——快到這來!」
米婕朝至親所在之處飛奔,她沿途不忘揚起手,舉槍壓制鄰近奇洛的原子星士兵,兩名士兵隨即利用坍塌的建筑碎塊作為掩體,回避米婕送上的子彈。
逐漸瓦解的世界里,位于米婕左胸的燈塔徽章因折射而閃耀,這幕順勢勾起奇洛深層的記憶。
那天,他失控瓦解芮琳,身披戒護官制服的米婕戴著燈塔徽章來到他面前,她二話不說連開數槍,滿載仇恨的子彈粉碎親情,他也在殺死至親后接續毀滅了家園。
萬物凋零,灰燼瀰漫,所有的回憶與愛,包括他們姐弟倆,就那么隨崩解的世界一同墮入深淵。
他來不及道歉,她來不及原諒,他們什么都來不及說,任憑自己向下墜落,仰望光明離己身越來越遠,仰看全家福的碎片散向四方,沒入怨恨。
同樣灰飛煙滅的場景,同樣身披燈塔徽章,同樣的槍鳴,這一次卻意義非凡。
這一次米婕選擇重披戰袍,她選擇舉槍保護僅剩的家人,為的就是讓受盡孤獨煎熬的姐弟能在此重拾親情。
眼看就要跑到奇洛附近的斷崖,見眼眶泛紅的弟弟孤身站在懸崖邊,頭還受了傷,瞧弟弟慌的不敢挪動半步,米婕滿心自責。
這些日子以來,奇洛一定很寂寞吧?
一個人孤零零待在黑暗里,一定很痛苦吧?
對不起,姊姊這么晚才來。
姊姊發誓,從今以后再也不會讓奇洛感受到一秒的孤單,一秒的被拒于千里之外,一秒的不被愛。
哪怕身體化為灰燼也無妨。
好不容易跑到奇洛右手邊的平臺,隔著斷崖,米婕右手舉槍,她向小小的骷髏男孩伸出左手:「奇洛!快把手伸過來!」
平臺搖晃不止,疑似就要坍方,見米婕伸出手臂,奇洛仍舊遲疑,悲痛回憶樹起的高墻他仍無法橫越,他好怕接觸米婕的瞬間,米婕就會步上芮琳的后塵,在他眼前化為塵埃。
米婕又朝對頭的士兵開了兩槍,搶先壓制躲在掩體后的敵人:「奇洛!相信我!」
奇洛看似要伸手,恐懼卻令他沒能再往前,轉眼,腳下的地面徹底瓦解,夾于中間平臺的奇洛當眾下墜。
來自原子星的兩名士兵瞪大雙眼,他們嘴巴微開,眼睜睜看任務目標向下墜落,令他們下巴更開的是,緊接飛撲過去的米婕。
就在奇洛失重的剎那,米婕手槍一拋,伸出雙臂就朝奇洛飛身撲去,她完全跳過思考,什么敵人,什么病癥的危險性,她全拋到腦后了。
要說思考,撲向奇洛的零點五秒后,米婕腦中閃過的徒剩疑惑——我在干什么?
明知這孩子的病癥很危險,身體仍不由自主動了起來。
啊,原來這就是姊姊當初的感覺。
那年,弟弟要被車輛撞上時,姊姊便是直衝馬路中央,試圖把弟弟抓回來,原來理智遠被行動甩在后頭會是這樣,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置生死于度外竟可以如此理所當然。
兩秒后,米婕于空抱住奇洛,她將奇洛緊摟于懷。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松手。
失散多時的兩片拼圖合而為一,相擁的姐弟循地心引力下墜,看在奇洛眼里,這趟短暫的飛行像是進入慢速,昔日悲傷的場景與此刻重疊,片片拼圖于空重組,破碎的全家福依稀恢復至最初完好的模樣,就差他親手瓦解的那一面。
還少一個人,還差一個人。
吞噬奇洛的黑暗記憶被萬有引力向上褪去,姐弟一同墜向光明。
若是筆直墜地,姐弟倆高機率一起摔殘,萬幸墜落過程撞到一樹斜向倒塌的樑柱,衝擊大幅減輕,姐弟更順著樑柱抱在一塊翻滾,待滾動停止,米婕和奇洛終于來到地面。
遍體鱗傷的米婕嘴角滲血,她一抬頭就是檢查奇洛的傷勢:「還好嗎?有沒有哪里特別痛?」
奇洛沒予回應,他眼睛停在米婕染紅的右臂,停在那觸目驚心的傷口上。
戒護官制服的衣袖扯破大片,米婕的右臂被鑿了只洞,傷口很深,赤血不斷從那只開口涌現,從大小來看,似乎是被裸露的鋼筋鑿穿,應是剛才沿樑柱斜滾而下所造成的傷勢。
「奇洛?聽不見嗎?」弟弟慌得不回話,米婕更是焦急,她抬手撫向奇洛的側顏,垂至指尖的鮮血沾上奇洛的臉龐:「奇洛你聽得見嗎?看得清楚嗎?」
姐弟跪著相覻,奇洛遲了幾秒才點頭:「??嗯。」
米婕按住身側咳了幾聲,她自知胸內某處的骨頭可能斷了,暈眩感更隨鮮血流逝加劇,所幸弟弟看上去沒什么大礙。
「走,我們趕緊離開??嗚!」趁著還有意識,米婕本想拉起奇洛,未料她一挺起半身就重新跪回地上,失血和內傷已容不得她任意行走。
糟糕,越來越吸不上氣,快不行了。
那兩名士兵不會善罷甘休,怎么樣也得先讓奇洛離開。
米婕吃力咬牙,她右臂失去知覺,僅能垂頭俯視地面,俯視從己身滴落的血漬。
「為什么?」見米婕低頭顫抖,注視眼前即將熄滅的燈塔,奇洛哽咽:「為什么要為了我?」
他殺死了芮琳,殺死了她畢生最愛的姊姊,為什么還要為他拼到如此地步?
「因為我已經是名失敗的戒護官??」面對奇洛的疑問,米婕逞強勾起嘴角,她用僅剩的力氣抬頭,掛著血淚懺悔:「但我不希望自己是名失敗的姊姊啊??」
遲來的道歉向死神索取再愛一次的資格,這份答案令奇洛淌下熱淚。
但危機尚未解除,不是緊咬的原子星士兵,也不是亂入的囚犯,而是從天驟降的天花板,失去多道支撐樑的死寂星頂部整面崩落,龐然黑影籠罩眾人,災難大舉壓境。
奇洛才剛仰頭,他來不及看清崩塌的天頂,另一道渺小的身影就先罩住他,米婕直將他護在身下。
最后一刻被米婕緊擁,熟悉的擁抱喚醒奇洛最不愿想起的記憶,那因創傷遺忘的話語終在耳邊響起。
那天,凝視即將瓦解的芮琳。
臨走前,芮琳臉上沒有遺憾,沒有一絲苛責,她反用剩馀的壽命湊向奇洛,給予他最后一次緊擁。
「沒事的,姊姊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千萬不要內疚??」芮琳賦予奇洛最末的溫柔,比起將要消逝的自己,她更放不下的是這對姐弟,芮琳哭著在奇洛耳邊低語:「要乖乖聽米婕的話,要好好照顧好彼此,記得,姊姊永遠愛你??」
語畢,至愛于眼前消散,化為一抹灰白。
感受緊擁的溫度,抱著米婕,奇洛不再懷疑。
有些愛,死了也不會改變。
想起那份熟悉的溫柔,想著芮琳,奇洛已無所畏懼。
有些愛,死后也不曾離開。
最后一刻,四散的全家福碎片全數湊齊,就連死神親手瓦解的那人也重新浮現,拼合,三人團圓。
芮琳左,米婕右,小小的骷髏男孩名為奇洛,他牽著兩座燈塔,臉上洋溢世上最幸福的笑。
第三個愿望。
希望那幅拼圖永遠完整,姐弟永不分離。
想起自己許下的承諾,奇洛一把推開米婕,頂著左眼袋下方的赤色條碼,奇洛仰天站起,他高舉單臂,掌心朝天,發出聲嘶力竭的長嘯,爆發的病癥炸出漫天煙塵,死神的咆哮吼散崩落的天空,從天降下的非生命體全全瓦解,散為灰燼。
思念紛飛,塵埃如雪雨般飄落,位于死寂星的人們個個驚呆,他們本該被天頂砸爛,無一倖免,天曉得哪冒出來的夸張癥狀直把天寬的天花板轟成灰,大家莫名其妙撿回一命。
至死不渝的愛令奇洛拿出自信,拿出勇氣,這是他頭次依憑己志施展病癥,不僅是照自己的意思,就連結果也和他想的一樣,他沒有傷到任何人,更保護了他深愛的家人。
消除恐懼后,奇洛終于能駕馭自己的病癥,殊不知天外飛來一發昏睡劑,針型彈藥直插奇洛頸側,挺著身子,奇洛晃不到三下就摔倒在地,終和已經昏厥的米婕躺在一塊。
一架受遠端操控的智慧機械從掩體后走出,是桑遙控的機器人:「這種小鬼的三項評級只有cbb?費洛斯和政府的評鑑單位真是越來越幽默了。」
多架支援機器人先后進場,這些智慧機械全是桑的杰作,戰斗輔助、急救醫療樣樣行,而桑本人就坐在海爾安德外部空域的特勤運輸機上,隔岸把玩他精心打造的遙控玩具。
機器人來到米婕身邊,他用符合桑聲線的人聲電音道:「哇,這出血量有點嚴重,得先做個緊急處理。」
見任務目標昏厥,兩名躲在不遠處的原子星士兵本想出手,他們正要站出來搶人,卻見那道萬惡的身影大步跨進死寂星,坐鎮紅榜第三的閻王令他們望而卻步,調頭就跑。
「說得沒錯,那些評鑑單位根本是狗屎,這些囚犯的水平令人失望,爛成這副鳥樣真的有s級?」穿上特勤制服的尊晟扭了扭脖子,外部空域鎮壓完畢,他勉強暖完身,接下來是進到監獄內部開扁,尊晟俯視昏死的米婕:「那丫頭該不會掛了吧?」
「少胡說八道,沒死都要被你說死了。」機器人的語氣滿是白眼。
「嘖,叫她等我處理完外面的雜魚再一起進來,自己急著先進來就搞得這般狼狽。」尊晟俯視機器人為米婕止血,伙伴負傷的模樣令他加倍想揍人,肚子里的火越燒越旺。
「人家急著見她弟,你嘴巴別不饒人。」機器人道,桑多少能體會米婕的心情。
「那對菜雞上哪去?」尊晟沒忘記羽雯和紹翰,更朝死寂星寬廣的空間大喊:「——喂!——雜魚們!別再往外跑了!那些跑出去的人都被我扒開腦殼、腦漿都被我扔下海餵魚了!本神等等要巡視這座廢墟,被我看到的最好乖乖趴好,不準反抗!要不就把你們通通做成海龜的飼料!給你們三秒的時間原地趴好!三、二??」
運行的凈力通透心眼,尊晟還沒數完,就感覺廣大空間內的囚犯嚇到屁滾尿流,他們分別往別座監獄逃亡,看得尊晟不解地搔頭:「怪了?人怎都跑光了?怎沒人安分趴好?」
「你出言恐嚇誰還敢趴在原地?還有說多少次了,我們是執法者,言行必須付合身份。」
「是是是~我們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費洛斯特勤~」尊晟故作掏耳,無視桑愛嘮叨的媽媽經,他只想快快擺平任務:「所以那對菜逼巴死哪去?人該不會都沒了吧?」
桑接著聯系特勤a組另一名戒護官,得到潼桉的回覆后,桑便透過機器人轉述:「寄生心回報羽雯還活著,她人目前在地滅星,紹翰生死未卜,但推測人應在血籠星。」
「就沒有定位裝置嗎?海爾安德這么大,有和他們速度碰頭的辦法?」
「只能請一顆寄生心來帶路,寄生心和寄生心能定位彼此。」機器人提議,它們已為躺平的姐弟初步處理完傷勢,隨后抬出擔架,得先把傷兵運回費洛斯。
「叫那爛心臟動作快,本神是來領人,不是來收尸。」
尊晟站著不耐煩的三七步,他其實很擔心自家新人,只是刀子口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