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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洛斯機構附設醫院,單人病房。
病房角落放了架小推車,推車上擱置幾乎沒動過的午膳,和早餐一樣,紹翰做做樣子、隨便扒了幾口就不吃了。
他沒有胃口,毫無食慾,即便清楚想儘早康復就得攝取足夠的營養,但每每拿起餐具,那壓抑于紹翰心中的情緒,那份不甘和屈辱,便讓他氣到想把筷子握斷。
早上的饅頭也是,他才咬了一口,右手就不受控地將饅頭捏成一坨如皺紙球的垃圾。
要不是亂發脾氣、胡亂砸東西洩恨會連帶拖累配屬戒護官,紹翰早把病房的一切給撕碎。
幾聲敲門卻得不到應門后,猜想病人還在生悶氣,護理師便自行入房。
進門見紹翰的餐點近乎又是「整盤進來、整盤出去」,食物看似都沒動過,護理師難免擔心。
「怎么了紹翰?腸胃不舒服嗎?」如同早上,病床上的紹翰又是側著身子、面對墻壁,他臉不愿向外面對任何人,護理師接道:「不好好吃東西,就沒辦法快快好起來喔。」
紹翰沒予回應,他繼續窩在棉被里,面墻蜷身搞自閉。
護理師不禁一嘆,她站到床邊,為紹翰更換點滴:「羽雯很擔心呢,她特別拜託我監督你,看你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聽到重要之人的名字,縮在被窩里的紹翰才勉強出聲:「??她還好嗎?」
「羽雯的恢復狀況良好,她其實很想來看你,但醫生目前仍不建議她下床行動,還是得讓心肺再多休息一會兒。」護理師很高興紹翰愿意開口:「你可以推著點滴架去找她啊,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不。」消沉的紹翰斷然拒絕,覆蓋在他身上的棉被頓時緊繃,黑暗中的野獸咬牙道:「我沒資格見她。」
「特勤人員受傷是難免的。」護理師希望床上的大男孩別太氣餒。
「不是那個問題。」和棉被糾結成團的紹翰氣得顫抖:「是我的問題。」
到頭來護理師只能嘆息,畢竟也不是這孩子的戒護官,要說瞭解也不夠瞭解,更不清楚任務期間內發生了什么,說太多就怕紹翰心理更不舒服。
「餐點我再幫你拿去熱一熱。」護理師走向推車,她現在的職責就是想辦法哄紹翰吃東西:「等等一定要吃,不然我會去跟羽雯告狀喔。」
沒再開口,鬧脾氣的紹翰只管放護理師關門離去。
病房回到獨自一人的狀態后,紹翰才開始喬躺姿,他往左翻,向右翻,趴睡,大字躺,輾轉反側,不管是哪種姿勢都沒能闔眼好好休息。
眼睛一閉,那些煩人的場景就不斷撞擊紹翰的腦海。
「哼,派這種等級的傢伙來送死,費洛斯特勤在想什么?」
幫派三雄之一,邊境英雄會的首領,那名叫彰靭的男子冷哼的嘴臉。
被強押至尸咬星時,趴地不起的自己只能任憑那些強者俯視,甚至根本沒被那些高評級病患放在眼里。
「唯有最優秀的超常癥病患才能進到費洛斯特勤,你的平庸開始讓我懷疑這句口碑。」
來自原子星的少校,那叫薩曼的軍人。
和他戰斗時無非是卯足全力,真的是傾盡生命,用盡所有手段才能給他造成傷害,可笑的是,最后仍舊是自己先體力透支。
何況他還只是少校而已,打個少校就差點買單,來個少將自己不就尸骨無存?
「一個cbb病患殺光海爾安德所有人并成功越獄,這種荒唐的謠言應該也很有趣,你們説呢?」
鬣眼唯一的倖存者,那名胸掛白牌、被諾羅恩家族買去的妖怪,弓褆。
本以為他弱不禁風,感覺就是個跑龍套的路人,殊不知那傢伙一睜眼,自己就被嚇得動彈不得,彷彿被站在高處的神睥睨,他真要有那意思,絕對能履行那荒唐的謠言。
「隨隨便便就在敵人面前放棄活下去的慾望,自己的配屬戒護官還要別人費心照顧,b咖真的好遜,嘻嘻!」
費洛斯特勤a組的超常癥病患,那叫祿西特的王八蛋。
那傢伙尤其該死,尤其令人討厭,偏偏自己最重要的人就是被那混蛋給拯救。
不,更正確來說,若沒有那混帳的協助,自己早在尸咬星時就化為可悲的湯湯水水。
不論是敵陣的鄙視又或盟軍輕蔑的態度,每一幕都深深烙印于紹翰腦中,死死刻進尊嚴,令紹翰的自尊心留下道道傷疤。
每一幕回想起來都十足清晰,都令紹翰想一拳扁死自己。
最后是那人超凡強大的身影。
「——很好!!!——全都衝著我來吧!!」
費洛斯的王牌,尊晟。
全然碾壓自己徹底沒轍的對手,把原子星少校當狗打,其后更孤身面對海量的超常癥病患。
看閻王暴揍惡徒,壓迫邪惡,明明是帶領自己身處的陣營迎向勝利,自己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反而更加不甘。
為什么?為什么自己就這么弱?
為什么自己連重要的人都保護不好?還必須靠別人來拯救?
為什么給眾人帶來光明的人不是自己?為什么自己就不是那名可靠的王牌?
好不甘心,真的真的好不甘心。
說什么要創造好人不在掉淚的世界,簡直可笑至極。
就只知道說大話,連身邊最在乎的人都守護不了,還敢妄談世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被黑暗籠罩許久,憋在棉被里的紹翰發出一聲憤慨的嘶吼,吼完,宣洩完,紹翰便一腳踹開棉被,踢開陰暗。
他扯掉點滴針,扯掉所有醫療線路直翻下床,門一開只管大步朝外走。
剛熱好餐點的護理師正要進門就跟紹翰擦肩而過,她差點被紹翰撞到。
「紹??紹翰?!」見病人擅自下床,還頂著一副不打算回頭的架勢,護理師一臉錯愕:「你要去哪啊紹翰?!喂!等等!」
無視醫療人員勸阻,紹翰沉著臉,只顧向前邁進。
他離開病房,離開醫院,從附設醫院前往費洛斯總部。
不甘被人貶低的野獸沿途釋放殺氣,無法原諒自己的紹翰滿臉暴怒的青筋,沿路嚇退不少人,路人見了紛紛走避,沒人敢擋紹翰的去路,也沒人敢和他對到眼,感覺稍微沾到他身上的獸毛都會被他一拳打穿。
最終,紹翰終于抵達目的地——費洛斯特勤a組辦公室。
省略敲門,紹翰又是一腳踹開門扉,突來的巨響隨之換來辦公室里所有人抬頭。
一名身穿病服的牙獸癥病患唐突站在門口,紹翰氣喘吁吁,說到底他的身體還沒完全康復,匆匆走了這么大段仍會造成身體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