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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她所想, 最好的路徑是:工人提出有哪些地方純屬堆疊人力,毫無技巧可言,專家論證是否可以由機械完成。
廠辦通知,希望各位工人積極獻計獻策, 尋找工作中可以省時省力的地方,然后匯報給自己的組長,統一收上來。
三天過去了,沒有一個人說點什么。
這不可能,牡丹廠現在的生產模式還是以前的那一套,能改的地方肯定很多。
安夏在九廠的時候聽說過一些小八卦。
以前工人們在工作中也時常會有一些小巧思。
經常是一些操作手法和思路上的創新,沒有太大的難度。
有些時候只要一個小東西,就能減輕工作量,工人們就自己或是幾個人,叮叮當當的弄一個出來,給自己的工作省點事。
但是沒有人想過要全廠推廣。
最多也就是車間里知道,朝夕相處的同事受益。
雖然,全廠推廣會有名聲,可是這個名聲帶來的麻煩遠遠大于帶來的好處。
獎金是一定不會有的。
升職也得趕上剛好缺人,且沒有什么關系戶頂過來。
但是,其他的麻煩無窮。
東西是你發明的吧。
后續你得管吧。
萬一機器在運行中出了什么差錯,產生了損失那是誰負責?
誰發明誰負責唄。
不說出了差錯,普通的運營維護也得是發明者永遠甩不掉的附加任務。
這不是空口說白話,污蔑領導,而是有一個血淋淋的例子。
這個「例子」年少輕狂,得意的把自己的小發明介紹給其他車間,大家用著都挺開心的。
他捧著發明出來的東西,興沖沖拿去跟生產主任獻寶的時候,這個他沒日沒夜鉆研幾個月才做出來的東西,生產主任甚至連碰都不愿意碰一下。
主任直接把他支使到了車間,讓他自己去做巡回表演。
他的目的達到了,好幾個車間都用了他的小發明。
然后,各個車間有點小事就叫他去看看。
終于有一天,他因為不愿意再付出業余時間給其他車間做維護工作,而言語過激,終于得罪了上級。
現在,人就在牡丹廠。
屬于是——“老歪脖子樹還在景山上看著你們呢,你們就忘啦!”
雖然三個年輕的廠領導作風上確實比老九廠歡快活潑了許多,給錢也大方。
但是誰知道在其他方面是不是跟老領導一脈相承呢?
余博士他們都是外人,研發完了就走,他們可是要留在廠里養家糊口的。
安夏得知此事后,與另外兩個人商量,應該給愿意花時間動腦子的工人獎勵。
陳勇支持:“可以,不過權責還是要分明,不能讓工人覺得發明出來東西不是光榮,而是負擔。”
龔偉早就看老一輩各種不順眼:“那個人的事我知道,當時我就站在生產主任那孫子旁邊,他一直說自己手重,怕弄壞了,所以不肯接。屁咧,他就是怕接了,這事以后就是他的責任。老滑頭。”
只是九廠給工人們帶來的壞印象實在是根深蒂固,這不是用嘴說幾句話,貼幾張通知,就能把工人心中的疑慮打消。
誰知道你是不是過河拆橋。
安夏便直接找到那個倒霉發明家馮正志,他現在在做修機工,據周圍同事反應,他工作很努力,時不時也琢磨一些小妙招。但只限于有人問他的時候,他才會說。
做的一些小東西,他也不再愿意分享給別人。哪怕別人跟他要,他也說那些東西還不完善,怕給別人用了,反而給他們添麻煩。
一個曾經滿腔熱血,壯志飛揚的年輕人,現在年紀不算大。但心態已經徹底變成了唯唯諾諾,只求自保不愿再出風頭的滄桑,“馮工,來,坐。”安夏請他到辦公室,給他泡了杯茶。
馮正志十分局促不安,柔軟的沙發,被他坐出了個針氈的效果,他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事才會被找來,總不能是因為他在機器上又加了一個小東西吧?
“安廠長……”他聲音微弱。
安夏笑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么找你來?”
馮正志心中的警鐘大響,自己一裹腦的全招了:“安廠長,是我不對,是我不好,我不應該私自在設備上加東西。但是我沒有壞心啊,那只是用來提高織布機效率的,可以檢查出現的潛在問題……”
安夏點點頭:“嗯,這么說,你承認了?”
完了完了完了!
牡丹廠已經完全改制成民營公司,想開除他,是分分鐘的事,根本不需要走什么流程。
馮正志想到他的工資,他的獎金,家里的妻兒,還有剛發的冰箱。
悲從中來:我怎么就管不住我這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