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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幼童,能做何事!
被愚弄的憤怒沖擊著理智,徐田曹不相信月女會是垂髫小兒,那些事跡做不得假,許是有人在做局,故意推出來幼童做臺面,自己躲在暗處操縱,用來借機斂財。
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徐田曹不與傀儡幼童作氣,撩袍轉身,便要出去找那鄭桑的麻煩。
他剛退一步,還未轉身,便聽得韓盈輕聲道:
“很失望吧。”
處理草藥的韓盈沒有抬頭,像是完全不知面前之人身份多尊貴重要,又仿佛已然知曉,只是不屑一顧罷了。
她動作云淡風輕,面下卻牙齒咬緊,大腦極速運轉。
土房不隔音,母親和來人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田曹,漢代實權大吏,放現代,得是市農業局長,這種人可不是村里的那群愚夫,沒點真本事,鎮不住!
一邊想,韓盈一邊用極為輕松的語氣調侃:
“是不是覺著,外人相傳的月女,太過凡常了些?”
徐田曹停住腿,轉身驚訝的看向女童。
他仔細端量片刻,像是發現了什么:
“我記得你,你應該是鄭什的小女。”
說完,徐田曹面色肅寒,厲聲喝道:
“大漢律令,嚴禁行淫祠巫覡之事,行之者削腳挖骨,你這垂髫小童!若說何人指使你行如此鬼魅之事,我還能免你全戶刑罰,若不說,我可是要壓你回去請命了!”
韓盈削樹皮的手頓了頓,卻并沒有被他嚇到。
她抬頭,不著痕跡的打量過面前的中年人,看著他面色陰沉,刻意恐嚇的模樣,輕笑調侃:
“我還不知,田曹如今在為獄掾史做事?”
獄掾史,主訣獄平訟,也就是現代的法官,職位上比田曹低,職權卻比田曹多數倍,且油水極豐,過往還真有假污商人,將其投入獄中,用來訛詐錢財的事情。
只是,這民間黔首之女,怎么會知道此等事情?
徐田曹有些驚奇不定的看向韓盈,卻發現對方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眼神清澈,似乎只是調侃職位之差。
凡常垂髫小兒,會有如此膽氣和見識么?
徐田曹眉目緊鎖,神色猶豫,開始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韓盈面上帶笑,她眼睛對準徐田曹,卻又故意放空眼神,這表情極為詭異,好似根本沒有看他,而是透過他在看什么東西。
這讓徐田曹心里開始有些發毛。
巫覡,總會搞些詭異莫測的東西。
故意嚇人的韓盈,還在瘋狂猜測徐田曹的來意。
本亭內,自己的年齡不是秘密,若徐田曹是在亭內知道的自己,不應該是這種反應。
田曹,這等大吏,必然在縣城內居住,自己能去縣城賣豆芽,靠的是給亭長夫人看過病,對方吹了枕頭風,給縣里遞申請,來回折騰了一個多月,發下來她們家的傳后,才能出亭去縣城賣豆芽。目前,縣城她應該只有一個‘回春之術’的名頭。
不過如今地方上的巫覡和醫生之間,沒有特別明顯的區分,甚至有巫醫之說,徐田曹來找自己,是和豆芽有關,還是和有人得病有關?
韓盈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后者。
要是前者,來的不會是他一個人。
那這么快來找自己,說明對方的‘病’,吃豆芽兩天就能緩解。
以此來推,病因就很明顯了。
不是缺維生素造成的牙齦出血,就是便秘。
再縮短吃豆芽能夠顯效的時間,就只剩下便秘了。
想到這里,韓盈的眼神突然詭異起來。
壯年男人被便秘困擾什么的,等等,應該不至于。
他是男人,還能騎馬狂奔,運動量那么大,就算冬季沒有蔬菜攝入,也不至于便秘,還是小孩和老人可能性更大。
韓盈歪了歪頭,像看透一切似的,說起來癥狀:
“田曹怕是來求藥的吧?不知為誰所求?長輩?幼子?病癥是口齒出血,乏力無神,腹部鼓脹,腸胃不通?還是——”
“夠了!”
還未聽完,徐田曹就立刻出聲打斷,聽著這些形容,他驚愕失色,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動,帶著茂密的胡子也顫抖起來,明明在溫暖如春的房間內,卻又仿佛置身于寒冬之中,脖頸處寒毛更是紛紛林立。
面前之人,真是垂髫小兒?
為何家母的身體狀況,她一清二楚?
無法解釋所見所知的一切,讓徐田曹忍不住將面前的垂髫小兒,與名聲在外的月女聯系起來。
這就是月女?
這就是通曉鬼神的存在?
瞬間,徐田曹不再質疑對方的身份,但另一種恐懼也隨之而來,顫粟爬上他的脊梁,他猛的直起身,瞪大雙目與韓盈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