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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和法蘭西關系微妙的鄰國,英國一直是法蘭西政治斗爭當中落敗者的避風港,如今這位巴黎伯爵的祖父,奧爾良王朝的路易·菲利普國王,在被革命推翻后,就是在不列顛島上去世的;拿破侖三世皇帝在青年和中年時期一直在倫敦流亡,而當他的帝國在1870年垮臺之后,他也選擇在倫敦度過自己的殘存時光;甚至連那位著名的文豪維克多·雨果,在被法蘭西政府放逐的歲月里,也在不列顛控制的海峽群島定居。
對于這些海峽對岸的流亡者而言,他們有的已經因為政治斗爭而精疲力盡,只求在一個安靜的地方度過平靜的晚年;而更多的人則是暫時蟄伏,靜待一場新的革命和動亂,在法蘭西再次開啟一次輪盤賭。從1789年到現在的一百年里,法蘭西經歷了三個共和國,兩個帝國,一個王國,兩次波旁復辟,一次拿破侖復辟,還有一次奧爾良王朝,平均下來不到二十年就要改朝換代一次,今日的流亡者很可能就是明日的掌權人。
如今的巴黎伯爵,想必打的就是這樣的如意算盤,他本人在倫敦靜待時機,而他的黨羽,如德·拉羅舍爾伯爵則在法國活動,尋找復辟君主制的契機。
德·拉羅舍爾伯爵看上去并不意外呂西安會這樣猜測,他點了點頭,“正是陛下。”
“我曾經向陛下提到過您的名字,而陛下也非常愿意接見您這樣的青年才俊。我正好要在圣誕節去倫敦拜訪陛下,您正好以我秘書的身份和我同行。”
伯爵談到他擁立的主上時語氣里帶著尊敬,但呂西安聽得出來,那是一種冷淡的尊敬,僅僅是出于需要,而遠非真心敬服,他效忠的是綿延一千年的法蘭西王室血脈,而非巴黎伯爵菲利普這個人。
呂西安有些猶疑不定,如今他還沒有參與議員的競選,那么去倫敦拜訪保王黨的首領就不會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而且也能讓保王黨人們把他看作是自己人??烧袼辉敢鈱⒆约和羵惒衲且换锿稒C大鱷綁定在一起一樣,他也并不想把自己和保王黨牢牢綁定在一起。政治本就是賭場的輪盤,既然不知道哪一方最終能掌握權柄,那么在那之前最好還是讓自己保持充分的行動自由才好。
德·拉羅舍爾伯爵似乎看出了呂西安的遲疑,他微微閉上眼睛,旋即又張開,直視著呂西安的眼睛。
“只是見上一面罷了,又不是讓您為陛下獻出生命。君王們與銀行家不同,銀行家們給您借款之前要您先付出東西做抵押,而君主則先施以恩澤,期待您日后再予以回報?!?
呂西安有些難堪,他刻意地咳嗽了幾聲,“我并不是在想這些事……”
“您當然是在想這些事,您在權衡利弊?!钡隆だ_舍爾伯爵微笑著說,“如果我站在您的位置上,那么我毫不猶豫地就會接受這個邀請……您被別人看作是陛下的人,總比被別人看作是個骯臟的猶太投機商的傀儡要好得多吧?”
“您是在外省的布盧瓦參加競選,而不是在證券交易所所在的巴黎第二區參加競選。外省人在政治當中總被遺忘,數十年來,他們只能夠接受巴黎人給他們送來的一個個新政府,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們沒有政治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