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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田氏統(tǒng)領著臨淄守軍,但臨淄守軍是公室士卒,非田氏私卒,軍*領自是公室之人,
聞說田政跑去亂殺,齊平公怒道:“田政那小子竟敢殺寡人的將士?再說無緣無故殺人,豈不
會令軍心動搖、大損士氣?寡人這便派人去將蒙獵放了出來。”派了十個宮中侍衛(wèi)去放人。
問劍別館的一眾弟子正在院中練劍,忽見伍封與二女闖了進來,嚇了一跳。葉柔見了伍封,
眼中越發(fā)的明亮起來,旋又露出擔心之色,將三人引到堂中坐定,奉上香茗。一個弟子飛跑進
去通知子劍。
伍封因腿傷之故,不好跪坐,正好斜倚在幾上,將兩條腿伸得長長的,踞于席上。他這番
古怪模樣,反讓葉柔覺得他瀟灑不羈,有一種睥睨天下的豪氣。
子劍出堂,見伍封這個樣子,卻覺得這人連虛禮也不講了,大有任子所為的架式,便知麻
煩不小。
伍封笑道:“打攪了子劍先生,在下今日是來找招來那家伙,不知他在哪里?”
子劍臉上驚疑不定,陪笑道:“封大夫上門來找小徒,有何貴干呢?若是恒某能幫得上忙,
恒某效勞也是一樣的。”
伍封見他神色張惶,說話又卑躬,顯是心懷鬼胎,以至擺不出大宗師的架子。
妙公主忍不住道:“國君要封招來的官,這家伙竟然置之不理,膽量倒不小,眼中還有沒
有國君呢?”
子劍心道:“原來是此事。”他心中早有預備,施禮道:“公主,非是小徒目無國君,而
是因患急病在床,暫不能到相國府上領職。因相國忙碌,不在城中,是以無法稟告。恒某今日
定會派人向相國去解釋,些些小事,何勞公主垂詢?”
他知道了眾人來意,因早想好了推脫之辭,是以鎮(zhèn)定下來,言下之意,這種事情哪輪得到
你做公主的去管呢?
伍封心中暗罵這老狐貍,知道這人在齊國身份地位甚高,其言辭之銳利處,妙公主怎是對
手?長笑了一聲,大聲道:“招來的病來得突然,恐怕是受了傷吧?”
子劍被伍封一語道破,立時臉色轉(zhuǎn)白,支吾道:“封大夫何出此言?”
伍封哼了一聲,冷冷地道:“好好一個人,居然做些卑鄙暗算的事。子劍所教的徒弟,是
否都會暗中傷人呢?”
堂上一眾弟子顯是不知道其事,愕然之下,又想起田武那日暗算伍封的卑鄙舉止,臉上又
驚又慚,見伍封滿面怒氣,誰也不敢說話。
子劍一時語塞,不知伍封到底知道了多少底細,不敢亂說,反露了口風。
伍封冷笑道:“招來既然……,嘿嘿,那個有恙在身,在下便去病床上瞧瞧他,子劍不會
拒絕吧?”
子劍哪敢讓他去看,心思急轉(zhuǎn),忽地呵呵笑道:“其實,招來的確是受了劍傷,不瞞封大
夫說,前晚恒某教他劍法之時,不小心刺傷了他。這事說出去不大好聽,免得人說恒某的劍法
未至能發(fā)能收的境界,只好說他有恙在身了,誰知瞞不過封大夫這劍術大行家的法眼。”這人
的確是個老狐貍,轉(zhuǎn)瞬之間,便想出了另一番說辭。
伍封知道這招敲山震虎已經(jīng)生效,哪會真的去看那招來,便笑道:“夜晚對劍,的確是危
險得很。他肋下的劍傷,想來不是太過厲害,在下便懶得去看了。”
子劍見他連傷口的位置也說了出來,更是驚駭,一時說不出話來。
葉柔心中猜出了幾分,柔聲道:“師兄行事鹵莽,不知分寸,以前若有得罪封大夫處,還
望封大夫大人大量,放過了他。”
伍封微笑,讓楚月兒扶他起身,道:“既然柔姑娘為招來求情,看在美人兒面上,在下怎
也不會與他為難,這便告辭算了。”
葉柔本來只是出言緩解,不料自己才說一句話,伍封便真的罷手,雖然未必是因己之故,
但這么做法卻給了自己天大的面子,臉色一紅,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伍封細看了葉柔一會兒,心道:“此女容顏甚美,比恒素還要美貌得多。”忽然笑了笑,
道:“夜晚漆黑難辨,對劍是最危險不過的事,貴師徒喜歡黑夜行事的習慣,最好是改一改了,
萬一失手之下弄出人命來,到時候誰也說不過去。”
說完,也不理子劍的臉色成何樣子,由二女扶著,揚長而去。
三人坐上銅車,妙公主嘆道:“今日才知道封哥哥的厲害哩!單是用幾句話,便把子劍這
老狐貍嚇得面無人色。誰要是有封哥哥這樣的敵人,那真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事!”
伍封笑道:“看來公主近來學問大有進步,單是閭邱明那班家伙拍馬屁的本事,便被公主
學了個十足十!”
妙公主嗔道:“鬼才拍你的馬屁哩!不過,真拍馬屁的家伙,應該是小興兒才是。”
剛好鮑興聽見此語,鮑興扭過頭來,愕然道:“小人并沒有說話,怎么就拍馬屁呢?”
妙公主笑道:“蠢東西,你不拍拍馬屁,封哥哥這馬車會自己回府去么?”
眾人大笑,鮑興“大拍馬屁”之中,銅車直往封府馳去。
妙公主忽地面顯怒色,斜眼看著伍封道:“適才你色迷迷看著子劍的那個女弟子干什么?”
伍封大叫冤枉,道:“我?guī)自悦粤耍俊?
妙公主哼了一聲道:“什么‘看在美人兒面上饒了招來’的話都說出來,還說不是色迷迷
的。”
楚月兒見伍封張口結(jié)舌,解圍道:“公主,那位姊姊確實生得很美,公子也沒有說錯。”
妙公主忽笑道:“不過,封哥哥就算有何念頭,也只能是想想而已。若真將那‘美人’納
進房中,說不好半夜連頭也會被割了去,她可是子劍的弟子呢!”
楚月兒聽她說得可怕,俏臉立時驚得雪白。
伍封忙摟著楚月兒,埋怨道:“公主怎能隨口亂說,嚇壞了月兒?”
妙公主嬌笑道:“我說的是你,誰知反嚇了月兒,嘻嘻!”
伍封道:“那衛(wèi)使陳音還沒走吧?”
妙公主道:“還沒走。”
伍封點頭道:“我去見國君,將陳音接到府上來,給月兒制套甲胄。”
楚月兒愕然道:“為何要給我制甲胄?”
伍封道:“胄可護首,甲能防身,你身上有‘金縷衣’,不懼箭矢,比衣甲當然要好。那
日你臂上中箭,萬一那箭是射在頭上,好生兇險,有了頭盔便好得多。可頭上頂胄卻身不著甲,
有些不淪不類,是以要給你打一整套。再說我準備讓你代替小寧兒,日后你隨我出行,便當我
的車右。你身著甲胄,別人不會一眼就看出你是女子,不會像田政那樣,賊眼瞧來瞧去。何況
我們男女同乘,在齊國便罷了,萬一到了它國,可就大大地不像樣子,你身著甲胄,別人只當
你是男子。”
妙公主笑道:“世上若有月兒這么美的男子,那可乖乖的不得了!”
伍封瞪眼道:“怎么?”立時想起那日妙公主假說要嫁顏不疑的事來。
妙公主吐了吐舌頭,道:“你家中銅坊那么多衣甲,為何一定要陳音來打?”
伍封道:“要打就打好的,銅坊那些衣甲,怎可給月兒用?陳音是風胡子的弟子,手藝高
明,他制的衣甲,必定與眾不同。”說著又瞪了妙公主一眼,道:“你語中有誤,什么‘你家’
‘你家’的,要說‘我們家’!”
列九與楚姬也聽說了伍封受傷的消息,早就趕來在封府,此刻正同封府新任總管伍傲一起
在前室等著。
其時,各國的士大夫府中一般都有若干家臣,不屬官府統(tǒng)轄。這些家臣中有司馬、工正、
馬正等職司,最大的是家宰,在家中的地位類似一國之相,各府第也有宰專司其府中事務,名
曰總管。
伍封只好又將事情說了一遍,列九一邊聽著,臉色卻不停地變幻,鼻息漸漸沉重起來。
眾人都有些奇怪。
列九道:“那鐵冠人是否四十多歲,臉上皮包骨似的像個骷髏?”
伍封想起列九也是董門中人,多半認識那人,問道:“正是。九師父認識他么?”
列九緩緩地道:“那人便是師祖董悟門下的數(shù)一數(shù)二高手,人稱為‘劍釣江山’的任公子!”
伍封暗暗吃驚,任公子的名氣比朱泙漫還要大得多,董門刺客全由他一手調(diào)教出來,每一
人都是劍術高明之人,其厲害處可想而知,怪不得連田恒也大大不如。又想自己居然與他戰(zhàn)了
個平手,心中也頗有些得意。
妙公主好奇問道:“九師父,為什么別人稱他為‘劍釣江山’?”
列九道:“任公子曾在東海釣魚,有一次竟然殺了一條長約八丈的大魚,別人自然贊他釣
魚功夫天下無雙,他卻說:‘釣魚又算什么,就是一座江山,我也能釣得起來。’他劍術超群,
是以此后人稱他為‘劍釣江山’。我去代地向祖師爺支離益拜壽時,曾見過他一面。”2
楚月兒道:“任公子名叫什么?”
列九笑道:“任為氏,其名就叫公子。”
伍封笑道:“竟有人以公子為名,倒也少見。”
伍傲奇道:“天下怎會有長達八丈的大魚?是否是訛傳呢?”
列九道:“家父曾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盡管是眼見為實,實則眼不見的,也可能為
實,眼能見的,反不一定為實。這種大魚我也沒有見過,但究竟有沒有,我卻不敢說了。”
眾人都點頭,以為此言甚有道理,楚姬看著列九,眼中充滿了佩服之色。
伍封問道:“董梧能教出任公子這樣的徒弟,實在了不起,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列九搖頭道:“只能說是深不可測。小人沒見過師祖董梧使劍,眾弟子的劍術,都是任公
子代授,而與師祖董梧比劍的人,沒有一個能生還。”
伍封心中凜然,道:“董梧會不會‘蛻龍術’?”
列九搖頭道:“我從未聽家父說過,應該不會吧,否則,家父沒有理由不知道。”
說了一陣話,列九與楚姬因要打理渠公府的事,告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