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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到后面的營寨去。越人一路由越國出來,破吳敗魯,數敗齊軍,士卒經驗甚豐,
一見對方空虛,自然是毫不遲疑,奮勇殺入。
勾踐正揮上軍而上,見己方精銳已經毫不費力殺入敵陣,心中大喜,暗笑道:“龍
伯說得嘴響,原來這陣形只是個花架子,當不上用!”誰知道大隊上前,敵方陣中卻
毫無異樣,根本未聽到廝殺之聲,也不見絲毫騷亂,先前沖入的千余士卒便如泥牛入
海一般,無聲無息便沒了。
勾踐心內大驚,此刻他的第二隊士卒又沖入了陣中,也如先前一隊那樣,片刻而
沒。勾踐知道此陣古怪,連忙喝令撤退。他們大隊往后急退,忽聽敵陣吶喊,旗門展
開,猛然有五隊車兵飛馳出來,分別是鮑琴、鮑笛、趙悅、蒙獵和恒善引著,五隊沖
絞而殺,將后面越人沖得四散。
越人畢竟善戰,雖然后退,但敵方一追上來,立時轉身迎戰。可越人一轉身,這
五隊車兵便立時退回本陣,就像五條長蛇捕食一般,伸縮彈射快捷無比。這五隊一退,
越人便轉身后撤,但越人一撤,這五隊車兵便立時閃出來。
伍封的整個中軍便如一只大拳頭一般,越軍退時,五指便彈出抓扯,越軍不退,
五指就收回。就這么幾退幾擊,越軍傷亡無數,漸漸無法為戰,而那五隊車兵也離勾
踐的兵車越來越近。勾踐大驚,尋思這么幾退幾擊,按理說自己離齊兵越來越遠了,
怎么齊人這五支車隊總能追殺而上?回頭細看,臉上變色,原來伍封這整個五行之陣
也漸漸追移上來。大凡兵陣之法,都是立而不動,勾踐從來不知道還有人能布好的整
個大陣移動追殺的,心道:“這五行陣厲害無比,這么下去,只怕我們的營寨也被他
奪下來!”
此刻勾踐退兵不能脫困,進兵又無法再戰,兩軍交錯,越人弩卒怕傷了自己人,
也不敢放箭。正焦急之時,幸好此刻范蠡文種率敗兵趕來相救,士卒橫插而下,才算
將伍封這五行之陣暫時阻住,伍封下令止住追勢,勾踐等人才逃回營寨,越人撤入營
中,在戰場上留下了無數尸體、兵器、車仗、旌旗。
伍封下令清點戰場,收兵回營。此戰越軍傷亡萬人以上,兵車損失一二百乘,是
他們入齊以來最大的挫敗。齊營上下自然是歡騰鼓舞,人人欣喜。
大戰獲勝,免不了又要犒賞士卒、撫恤傷亡、清點俘獲,忙了半日,伍封入帳與
齊平公飲宴,到晚間時,楚月兒回來,笑道:“夫君,月兒帶了個故人來。”伍封笑著
起身,道:“想是大王來了?”
便聽帳外有人哈哈大笑,一人大踏步進來,正是楚惠王。楚惠王如今已有十九、
二十歲,身材頗高,頦下稍有些胡須,他并未穿王服,一身甲胄顯得十分威武,早已
經不是昔日那充滿稚氣的少年了。
帳中眾人盡皆起身,齊平公、鄭聲公、姬克都隨伍封出席,齊平公道:“大王遠
來,寡人卻未能遠迎,好生失禮。”
楚惠王笑道:“寡人是偷偷趕來,未讓姊姊通傳。”
鄭聲公道:“寡人久慕大王,今日終能得見尊面,幸何如之!”
本來這列國之君相互稱謂是很有講究的,都是按爵位相稱,譬如齊是侯爵,鄭聲
公便稱之為“齊侯”,鄭是伯爵,齊平公便稱之“鄭伯”。楚國只是子爵,然而其稱王
已久,國勢又強,齊平公和鄭聲公便不好稱之為“楚子”,只好含含糊糊以“大王”
稱之。
楚惠王道:“寡人今日才趕到軍中,先隨姊姊來拜訪各位,順便看看姊夫。聽聞
今日姊夫大敗越人,正好趕來相賀。越人縱橫東南一境,如今遇到姊夫,算是遇上對
頭了,哈哈!”
伍封笑道:“這都是托各位的雄威,全靠士卒奮勇。大王今日趕來,我們聲勢更
大了。”
齊平公請楚惠王入中間主席,楚惠王飲了一爵酒,道:“寡人因掛念姊夫,又想
見見齊侯、鄭伯和燕世子,是以來稍坐一坐。葉公亡故,軍中無將,寡人不能久留。”
伍封道:“葉公一生為將,征戰沙場,如今亡故了十分可惜。”
楚惠王嘆道:“是啊,此人雖然有些多疑,且心胸稍狹,但忠心為國,戰功卓越,
算得上我楚國名將。”
齊平公道:“眼下齊越鏖兵,大王親來相助,鄙邑感激不盡。”
楚惠王道:“寡人助齊固然是因楚齊舊約,又欲報答姊夫,但最大的原因是因為
晉國。這一二百年來,列國之事大多因楚晉而然,中原列國或依晉、或附楚,戰事不
斷。晉文公時晉強楚弱,楚莊王時晉弱楚強,此后晉楚相當。然而楚國因為吳人入侵,
大受損害,晉國又因六卿之戰,以致君權旁落,如今晉楚都不如當日之強盛。晉人如
今大軍東來,想是又興中原圖霸之念,自以為是列國之霸主,寡人怎能坐視?”
姬克道:“有強楚之千乘,晉人已經不足為慮。”
伍封笑道:“晉人未必愿意真地為越軍拼死作戰,我看他們也有觀望之意,越人
一敗他們必然不戰而走,越人獲勝,晉人才會大軍驅動相擊,如今有大王親臨楚營,
只須在軍中掛上王旗,晉人必不敢動。”
楚惠王笑道:“姊夫的意思,是想讓我們楚軍牽制晉人,晉軍不動,我們便不動,
晉軍若動,我們便擊之?”
伍封點頭道:“正是如此,不僅是楚軍,鄭燕亦然。鄭軍對宋,燕軍對衛,均不
必主動出擊。”
此*合楚惠王、鄭聲公、姬克心意,一起點頭。
鄭聲公道:“宋人好生可惡,這些年欺凌我們鄭國,寡人正尋思興師伐之報仇。
如今借楚齊之勢、龍伯之威,正好出這口氣。哼!”
其實也不僅是鄭宋之間有些仇怨,列國之間常有戰伐,時好時壞,情形復雜之極。
當年晉國六卿之亂,齊、魯、衛、宋、鄭、中山相助范氏和中行氏,聯手抗晉。鄭因
與宋有舊仇,興兵伐宋,擊敗了宋軍,齊衛正想救宋,不料宋人反投晉國。范氏、中
行氏亡后,齊國伐宋以懲其叛,晉國伐衛、中山以報復其相助范氏和中行氏。中原征
戰不休,其后齊景公死后國中內亂,自顧不暇,宋為晉伐鄭,晉又伐衛,宋人圍曹,
鄭人相救而攻宋,宋仍滅了曹國。其后鄭圍宋之雍丘,被宋擊敗,宋再攻鄭,鄭國投
晉求援,但晉人未發援軍,鄭國因此而恨晉。齊國又曾與魯國開戰,然后盟好結親。
此中恩怨難以一語說明,總之今日為盟、明日為敵之事在列國間比比皆是。
楚惠王笑道:“寡人離楚之日,遣了大夫鐘建率一萬人到楚越邊境,對越人必有
牽制。”
伍封大喜道:“大王用兵高明,勾踐大軍在前征戰,最怕的是后方生亂,鐘大夫
這一萬人足以讓勾踐頭痛欲裂,哈哈!”
楚惠王起身道:“寡人也是這么想,是了,寡人還要趕回軍中為葉公發喪,這便
告辭。”
眾人見他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果然是大國之主的風范,連忙起身相送。
楚惠王的親衛都在帳外,隨之護衛,眾人到了營門處分手,伍封讓魚兒取來一件
銅網金甲送給楚惠王,道:“此甲是我和月兒使人特制,輕軟又能防御刀箭,送給大
王防身。”
楚惠王喜道:“姊夫和姊姊有心。”
伍封道:“大王此來,晉人和越人必然忌憚,眼下晉國四卿府中高手不少,絺疵、
段規是智謀之士,豫讓高赫之輩都是一流好手,那顏不疑更是了得,他們若是入營行
刺,十分難御,大王可要小心防范才是。”
楚惠王點頭道:“寡人知道,是以出入防衛甚嚴。”
伍封細看著楚惠王的那些侍衛,雖然都是高大有力之輩,但也不覺有何特別的好
手,想了想,將魚兒叫來,道:“魚兒,你帶十個鐵衛跟隨大王,權為我與楚營的聯
絡使者,以便通傳軍情。”小聲對魚兒道:“你守在大王身邊,暫為親護,以防刺客。”
又小聲對楚惠王道:“魚兒是我的義女,以她之能,遠勝高赫之輩,就算是豫讓行刺,
一時也不能得手。”
本來他想讓石蕓帶鐵衛保護楚惠王,但這么一來,不免讓人覺得他瞧楚人不起,
怕楚人不悅。遂以聯絡使者為藉口,但充作聯絡之使,石蕓的身份又不大合適,只好
讓魚兒去,她是自己的女兒,居中聯絡便最為合適。
楚惠王自然理解伍封的一番苦心。楚月兒帶鐵衛在楚營數日,楚惠王初到之時,
楚月兒已經介紹過魚兒等諸班鐵衛,他知道魚兒的厲害,尋思這十一人抵得上三百侍
衛之用,大喜道:“如此最好,有姊夫的女兒居中聯絡,對破越之事大有助益!哈哈!”
魚兒帶了鐵衛男女各五人跟著,隨楚惠王大隊而去,楚月兒怕路上又失,親自護
送。眾人暗贊楚惠王大度信人,須知這貼身之人務要忠心,一般人絕不會用不了解的
外人來隨身跟從。伍封讓魚兒帶鐵衛當聯絡使者,誰都知道是暫充侍衛之用,楚惠王
欣然接受,連絲毫猜忌也沒有,可見他對伍封信任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