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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今晚之后,尚不知道勾踐會在何處。”
眾人都大吃一驚,齊聲道:“今晚破越?”
伍封點頭道:“只因我們營內(nèi)有人與勾踐通風(fēng)報訊,是以在下昨晚才稱后日興兵。
昨晚奸細已經(jīng)派人告訴了勾踐,那么勾踐這兩天反而無甚防備,今晚正當(dāng)其時。在下
已經(jīng)約好了柳下惠柳下跖兄弟,屆時他們在越營內(nèi)舉事,內(nèi)外夾攻,必可一戰(zhàn)成功。”
他見眾人滿面疑色,遂將混入越營多日的事簡說了一遍。田盤、鮑琴和姬克早知
道姬非可能是奸細的事,只是沒料到伍封竟偷偷在越營混了好幾日,如此神出鬼沒,
委實令人心驚。
眾人又驚又敬又嘆,驚的是伍封算無遺策,早在萊夷之時便想到今日,預(yù)先派了
石朗入越營埋伏;敬的是伍封手段通天,數(shù)日不在營中,卻將所有人蒙在鼓里,還用
計將勾踐的三千弩兵調(diào)了開去;嘆的是范蠡文種二人智謀過人,忠心耿耿,如今卻一
個被賜死,一個避禍遠遁,無不嘆息。
伍封見眾人神色,忽想起父親伍子胥來,嘆道:“自古以來,忠臣良將固然身后
有美名,但在生之時,其結(jié)局大多不好。”忽想起自己也是忠心為國,未知日后結(jié)局
如何,心中猛地一凜。
伍封當(dāng)下與眾人商議好進兵之策,請楚、燕、鄭三國之軍分別進擊晉、衛(wèi)、宋三
營,越軍大寨自然是齊軍的目標(biāo),約好進軍信號,不一而足。
眾人商議到午,在楚惠王帳中用過了飯,楚惠王笑道:“大事已決,寡人現(xiàn)有件
私事要與姊夫商議一下。”
伍封問道:“大王還有何事?”
楚惠王道:“寡人年紀也不小了,至今未立王后,此位或會留給越女,但如夫人
總該立幾個,寡人想請姊夫割愛,將愛女伍魚兒留在楚國,寡人立為如夫人,未知姊
夫是否愿意?”
伍封愕然,尋思魚兒雖然甚有姿色,但楚地之大,美女如云,未必沒有美艷勝過
魚兒者,何況魚兒又是扶桑人,不懂中原禮俗,想不到楚惠王竟想娶她。向魚兒看去,
只見她臉色微紅,此時正向楚惠王瞟了一眼,楚惠王向她微笑點頭。伍封見二人眼色
之中情意綿綿,如同新婚男女一般,尋思這二人相處多日,原來已生情愫,忍不住笑
道:“原來如此,大王頗有眼力。魚兒與中原女子大不相同,非常人可比。”
楚惠王笑道:“正是。天下美女不少,但像魚兒這種豪邁勇悍之女絕少,除了姊
姊外,只怕再找不到了。”
伍封明白楚惠王的心思,原來他自小仰慕楚月兒,十分羨慕伍封身邊有個武勇驚
人的女子,長大了這幅心思不改,于是對魚兒動心。
伍封問魚兒道:“要你遠嫁到楚國,你是否愿意?”
魚兒臉泛紅暈,微微點頭。她是扶桑女子,按扶桑之俗,向來是女人至上,女子
擇夫,是以魚兒并不怎么害羞。
伍封大笑道:“扶桑人向來是女子擇夫,魚兒既然愿意,在下怎么拒絕?如此好
事,正該向大王相賀。嗯,魚兒手下那十名鐵衛(wèi),便當(dāng)陪嫁,隨魚兒到楚國去。其余
嫁妝我再準備,魚兒是我之女,最得王姬喜歡,她大老遠隨手我到中原來,我必要讓
她嫁得風(fēng)光無比才算對得起她。”這些鐵衛(wèi)挑選訓(xùn)練十分不易,勝過寶玉金帛,就這
么送出去,旁人必覺得有些不舍,但伍封是個豪爽之人,既然女兒要嫁,沒幾個貼身
人也不行。
楚惠王大喜道:“這些鐵衛(wèi)實在難得,寡人還以為姊夫會要回去,擬開口索要呢!”
鄭聲公等人在一旁聽著,甚感羨慕,這魚兒不僅美貌,更難得的是武勇過人,有
她在身邊,勝過數(shù)十貼身勇士。鄭聲公等人連忙上前道賀,楚惠王大笑道:“寡人本
是龍伯小舅,如今成龍伯的女婿了,身份降了一輩,不過有魚兒為夫人,寡人當(dāng)孫婿
也是愿意的,哈哈!”眾人都忍不住好笑。
伍封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此事就這么說定了。不過大王還須派使到寡君
處,向寡君求親才對,魚兒可是寡君的外孫女,寡君如不點頭,事情便不大好辦。”
楚惠王笑道:“這是自然,一陣間寡人便派人到齊侯處下聘。”
伍封對魚兒道:“魚兒你想要什么,盡管向我和月兒要,日后我們相距得遠了,
見面可不大容易。”
因夜間要用兵,眾人都不敢多說閑話,伍封等人各自回營,安排晚間戰(zhàn)事,抽空
向齊平公說起魚兒與楚惠王的婚事,齊平公甚喜,尋思魚兒雖只是伍封義女,但時人
重諾,義女便如親女,所以楚惠王這外孫女婿是名正言順的,如此一來,齊楚有姻親
之好,于兩國均是大有好處。
田貂兒也明白此事,喜道:“此事便交給貂兒準備,龍伯只管放心與越人打仗。”
伍封道:“有君夫人主持,微臣便安心了。”
回帳后伍封將眾將叫入帳中,調(diào)遣將佐,安排晚間的戰(zhàn)事。今晚想是一場血戰(zhàn),
伍封耽心鮑琴有失,特地讓石朗率鐵衛(wèi)跟隨在鮑琴身邊,一同殺敵。
晚飯之后,伍封裝束停當(dāng),掛劍執(zhí)戟,背弓帶箭,登上兵車,讓圉公陽馭車,鮑
興充當(dāng)車右。各營士卒也執(zhí)戈圍火靜坐,只等越營信號。
時至冬天,天黑得早,大約在初更之時,猛地里越營中火光大熾,隱約人聲嘈雜,
伍封站在車上望去,只見越營后方火光漸巨,知道柳下惠等人已經(jīng)放火燒糧,喝令士
卒準備,營門大開,伍封令死士在前開路,自己率大軍出了大營,兵車在前,步卒在
后,往越營沖殺過去。
這時,鮑琴與石朗、趙悅、蒙獵率左軍、田盤率右軍分別由左右兩營殺出,齊人
三軍并進,待迫近越營時,三軍將士齊聲吶喊,聲震于天,此時越營中已經(jīng)是火光沖
天,士卒正忙亂,大軍殺到,越人全軍皆驚。
遠遠便聽到東西兩方也有喊殺之聲傳來,想是楚、燕、鄭三國之軍也盡皆動手,
伍封揮舞大戟,摧動士卒殺入了越營。這兩軍混戰(zhàn),人頭涌涌,這些死士十分勇猛,
在越營中硬生生沖出一條路來,伍封率大軍四下沖殺,遠遠見柳下跖的大旗在越營后
方時閃時沒,正是敵營南門的方向,猜想柳下跖應(yīng)該已經(jīng)接應(yīng)上柳下惠了。
伍封率著中軍往越王勾踐的大帳方向沖殺過去,臨到勾踐大帳數(shù)十步時,無數(shù)越
人擁了過來,這些人奮不顧身,死命擋住齊軍。伍封見他們抵抗甚烈,知道這就是勾
踐的君子之卒,是越人中最為悍勇善戰(zhàn)的,連忙沖了上去,鐵戟如飛,見到越人便刺,
鮑興揮斧狂劈,不管越軍是人是車是馬,見了就是一斧子劈下去。君子之卒雖勇,但
無人能敵伍封和鮑興,被伍封二人來回沖殺,直殺了一個多時辰,也不知道刺倒了多
少人,這些越人才漸漸潰散,此時伍封和鮑興的這乘兵車幾乎已經(jīng)被染成紅色,連鐵
戟上也濺得全是血,有些濕漉漉的了。
伍封用大氅擦了擦鐵戟,猛見不遠處勾踐乘車閃過,大喝道:“勾踐休走!”
圉公陽連忙驅(qū)車上前,鮑興大笑道:“勾踐,吃我小興兒一斧!”大斧早已經(jīng)高舉。
勾踐倉惶之下,扭頭看了過來,伍封見他滿面驚色,笑道:“大王不如乖乖下車,
隨在下到齊營去,免被士卒誤……”,話未說完,便見顏不疑和石圃、條桑乘一車斜
剌里沖過,勾踐喜道:“王兒快來……”,顏不疑一車早已經(jīng)由勾踐車旁掠過去,直往
后營而走。
勾踐怒道:“這個畜牲!竟然棄寡人不顧!”他咬牙喝道:“既然撞上了龍伯,寡
人便與龍伯決一死戰(zhàn)吧!寡人決不能束手就擒!”他揮著長矛,讓馭者驅(qū)車迎上來,
兩車相交,伍封手快,未等勾踐的長矛刺來,早已經(jīng)一戟將那馭者刺落車下。
勾踐連忙挺矛相刺,雖然他矛法精湛,但今日伍封之武技已臻化境,在他眼中,
勾踐之矛便如果小兒弄草一般,隨手一抓,便將勾踐的長矛抓住。勾踐大驚,急往后
拔矛,卻如同拔山一般,絲毫不能動彈。
伍封正想勸勾踐束手,鮑興在旁哇哇大叫,揮斧向勾踐劈了下去,伍封忙道:“不
可!”可鮑興的大斧已經(jīng)劈下,這人家伙的斧頭向來是能發(fā)不能收,是以兇猛無匹卻
難留活口。這時由旁邊猛地飛出一根長矛來,“叮”地一聲,格住了鮑興的斧頭,可
當(dāng)不上鮑興斧上的神力,一矛一斧仍往下沉落,只是減慢減弱了許多。
此時伍封的鐵戟早已經(jīng)伸過去,將這一矛一戟格住,此時鮑興的這柄大斧離勾踐
只有四寸許,差一點便將勾踐的頭顱劈成兩片了。再看時,那持矛者正是鹿郢。原來
鹿郢由亂軍之中覓來,隨手撿條矛來交戰(zhàn),正見到鮑興斧劈勾踐,倉惶相救。其實鹿
郢的武技要勝過鮑興,只不過力氣有所不如而已,再加上適才鮑興是奮力下劈,鹿郢
是倉悴之下,由旁邊橫插長矛來格擋,才會如此。
鹿郢棄下長矛,張開雙手擋在伍封車前,道:“師父,戰(zhàn)事是兩國之事,并非王
爺爺與師父的私仇,難道真的要將王爺爺殺死不成?”
伍封止住鮑興,嘆道:“我并非殺害大王之心,只想請他到齊營去。”
鹿郢垂淚道:“王爺爺性情剛烈,若入齊營,便不愿意生而受辱。”
伍封心道:“當(dāng)年他在吳國為奴,受辱甚矣,我請他到齊,以禮相待,難道他還
會自殺不成?”轉(zhuǎn)念又想,盡管今日之勾踐與那時之勾踐不同,受辱于吳時的勾踐,
國弱民貧,又是為王不久,年輕而有遠志,才會忍辱偷生。如今這個勾踐卻是滅吳侵
越,威震東南的大國之主,而且他年紀大了,性子也倨傲,但要說他會自殺,這個恐
怕不大可能。
伍封搖頭道:“公事在先,私誼在后。小鹿與我雖有師徒之情,故人相托之義,
但我不會因私廢公,今日事已至此,那是大王命當(dāng)如此,怪不得人,不過你們放心,
我一定會對大王以禮相待,決不會讓人辱及你們祖孫。”
鹿郢放聲大哭,擋在伍封車前。
勾踐喝道:“小鹿,不必求他,寡人寧死決不受辱。”由腰間拔出那口“屬鏤”劍
來,橫在頸上。
伍封大驚,連忙按戟道:“不可。”
鹿郢踉蹌向勾踐車上撲過去,腳下不小心,幾乎被拖在地上的韁繩絆倒,他順手
抓住韁繩,上車道:“王爺爺,大局為重,我們……”,伍封嘆道:“大王,在下不會
讓人……”,話未說完,便見鹿郢猛地撥過馬頭,勾踐將長劍在馬股上深刺,戰(zhàn)馬負
痛嘶鳴,發(fā)足急馳,徑自向后狂奔而去。
鹿郢一邊馭車,一邊回頭道:“師父,對不住。”
鮑興愕然道:“咦,原來是想逃!嘿,這祖孫二人好生狡詐!”
伍封嘿了一聲,心道:“小鹿與勾踐、支離益和顏不疑在一起久了,也學(xué)得如此
擅于作偽。”
正想追去,忽然心中一凜,便覺背后隱約有勁風(fēng)襲來,暗吃一驚,急扭身相避,
便聽箭矢破風(fēng)之聲甚急,兩支長矢一前一后,由身側(cè)擦了過去。
伍封驚道:“此箭勁力非常,放箭者決非常人。”若非他神功蓋世,預(yù)先有所感應(yīng),
必定被這二箭射中,雖然他身上有鐵甲護身,但看這箭矢之速,說不定這兩支箭能透
甲而入。他內(nèi)穿“龍鱗軟甲”,可這“龍鱗軟甲”有個弊處,就是怕尖細之利器,萬
一此二箭像王子姑曹的箭一般尖細,“龍鱗軟甲”便防不住。
鮑興扭頭后看,只見黑壓壓人頭涌動,到處是齊兵和越兵雜在一起混戰(zhàn),根本看
不到是何人放箭。再看勾踐那乘車時,早已經(jīng)消失在亂軍之中。
鮑興問道:“龍伯,要不要追?”
伍封道:“算了,再追也不大容易。”
鮑興嘆道:“勾踐是敵軍之首,今放了他,豈非是放虎歸山?”
伍封道:“如果勾踐被我們殺了,越人仇齊甚矣!再要談和,只怕大有障礙,日
后齊越之仇,恐怕百年難消,必使兩國之民飽受兵禍,還是留他一命最好。”
鮑興點頭道:“龍伯說得是。”
伍封笑道:“燕軍一入衛(wèi)營,越人東逃瑯琊之道便被隔斷,勾踐要逃,唯有南下
徐州。我讓月兒殺退越軍弩卒后趕往徐州道上,只怕已經(jīng)是預(yù)先到了,勾踐未必逃得
過月兒之手。”
雖然伍封是謀定而動,出奇不意,但越人數(shù)萬精兵極擅夜戰(zhàn),又悍勇無畏,負隅
頑抗,直到天亮?xí)r,越人才徹底潰敗,戰(zhàn)事漸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