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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性子比她沉穩,她心知退婚一事到底對姑娘名聲有影響,也寬慰道:“姑娘確實不必介懷,榮安王府嫡女以絕食相逼,榮安王愛女心切,以利相誘,齊家受不住壓力和誘惑,如今與姑娘退婚,錯處怎么也論不到姑娘頭上。況且姑娘也出了孝期,等過些日子這件事淡了,夫人必會幫姑娘再議一門好親事。”
好親事……
溫然聽到這三個字,心下默默搖了搖頭。
她不是第一次聽到這三個字了——
第一次她與肅王世子趙宣定親時,人人都對她道喜,都說她得了一門上好的親事。
但是不過一年,趙宣從邊關之地歷練歸來,他帶回來一個武將之女,言其是他心上之人,此生非她不娶,肅王妃都被他氣得病了一回。但趙宣心思不改,未免成就怨侶,這門婚事最終作罷。
第二次她與宣陽侯府秦家大公子定親,旁人也道她得了一門好親事,將來會是侯府主母,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只是被他們夸上天的秦家公子是個喜歡流連煙花之地的浪蕩之人,但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正常,他們只要求她嫁過去后要做一個能容人的妻子。
不過秦少洲其人太過混賬,竟然在婚前與其表妹有了首尾,他表妹大著肚子鬧上溫家求她給一條活路,秦少洲匆匆趕來只顧護著他那楚楚可憐不甚柔弱的表妹,以至口出妄言被她父親聽見,父親將他與他的表妹一起掃地出門。
如此,第二門“好親事”作罷。
這第三次,她與齊侍郎家的公子齊北陌定親,彼時她退婚兩次,人人都道齊家公子于她而言是個好選擇。
只是當時逢祖母突發惡疾過世,她必須守孝一年。
溫然那時甚至想過,齊家會不會不愿意等這一年,會不會突然與她退親?
但沒有,不僅沒有,她守孝這一年,齊北陌每月固定送來書信禮物,那些禮物是他費盡心思搜羅來的有趣物什,書信言辭更是情意濃烈又真摯,仿佛此生非她不娶。
溫然雖不信這些言辭上的情意,但她也曾以為這門婚事會很順利,等她出了孝期,她就會嫁進齊府,做齊北陌的夫人,為他管理后宅生兒育女。
至于感情,慢慢相處總會有的。
但是偏在所有人都以為這門婚事不會再出問題時,又出了一個眾人都料想不到的差錯——榮安王府嫡女趙錦兒對齊北陌一見鐘情,相思成疾,此生非君不嫁。
說來也是巧,去歲趙錦兒隨祖母回了一趟老家越州理縣過年,正月里回京之時路遇悍匪,侍衛不敵之際,齊北陌正巧路過此處,他帶人救下趙錦兒和其祖母,并一路護送她們回京。
救命之恩,以身相報。
話本子里的故事成真時,也并非全然是美好的。
趙錦兒自小任性慣了,從來沒有她得不到的東西,齊北陌有未婚妻又怎么樣?誰敢和榮安王的嫡女相爭?更何況對方只是三品侍郎家的女兒。
溫然起初聽到這個消息時也有些錯愕,齊北陌更是急匆匆地來向她解釋,他語氣斷然地告訴她,他絕不會退親,也絕不會娶趙錦兒。
也因為齊北陌這句不退婚不娶,趙錦兒在家中又哭又鬧,最后甚至鬧出絕食這一出。
榮安王愛女心切,哪里受得了他的寶貝女兒如此折騰自己?當下親自去了一趟齊府,不知與齊大人說了些什么,只是近來有風聲傳出,齊大人可能要高升了。
于是今日,這第三門“好親事”也作罷。
如今再回首去看,他人口中的“好親事”竟沒有一次成功。
“既已與齊家退婚,之前的信件和禮物,還有我繡的荷包,都燒了吧。”溫然語氣平靜道。
蘇合和蘇因對視一眼,見姑娘無意再談論此事,轉身去收拾齊北陌之前送來的書信和禮物。
蘇因從繡簍里翻出來那個快要繡完的荷包,荷包用料和刺繡都精致講究,只是可惜再也送不出去了。
蘇因越看越氣,她想起先前齊北陌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更氣:“還以為齊公子對姑娘情真意切,不想也是這等見利忘義之徒。姑娘早些發現他的真面目也好,省得日后嫁過去受委屈。那齊夫人整日趾高氣昂的,仿佛她的兒子是京城多么厲害的才俊,哼,也不看看都城多的是文武雙全的郎君……”
蘇因還想繼續念叨,蘇合撞了一下她的胳膊,示意她閉嘴——這時候提起齊公子,豈不是讓姑娘傷心?
蘇因也意識到自己多嘴,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溫然,只見她家姑娘正失神地望著外面雨霧,她以為是自己的那些話惹得姑娘傷心,心里怨自己不會說話,又在心中把齊北陌臭罵一頓。
孰不知她家姑娘只是在賞雨而已。
溫然心知,這件事不能全算是齊北陌的錯,在榮安王的威脅與誘惑之下,齊家會作出這樣的選擇并不奇怪。
只是這么一來,她的處境會有些尷尬,不過好在如今不似前朝那般對女子苛刻,都城里女子再嫁也是常有的事。
只是外人那些議論是免不了,但畢竟是別人的嘴,她也管不了。
至于傷心?
既無感情,又何來傷心?
若是第一次退婚,她還有可能徹夜不眠惆悵幾天,但如今已經是第三次了,她只能嘆一句自己運道不好,但再不會為此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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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禺時分,淅淅瀝瀝的小雨慢慢停下,金色的陽光從濃厚的云層間隙中泄出。
前院花廳,溫秉丞和溫夫人秦氏剛剛將齊家夫婦送走,院外擺放著齊家送來的歉禮。
溫秉丞看著那些歉禮,臉色終于沉了下來,他看向秦氏,語氣不善道:“你當時不是說這門婚事絕不會再出問題嗎?如今這又是怎么回事?”
秦氏見他一副要發作的架勢,神色平靜地坐到主位上:“你也說了是當時,誰能料到榮安王府會出來橫插一腳?你既不滿齊家退婚,剛剛又何必給他們好臉色?怎么,現在怒氣無處可發,要發泄到我身上嗎?”
溫秉丞本是要發作,秦氏三言兩語又將他一腔怒火堵了回去——他不對齊家夫婦發作,反而客氣地將他們送走,一則是因為他和齊侍郎同朝為官,不好鬧得太僵,二則是因為齊家極有可能攀上榮安王府這棵大樹。哪怕看在榮安王府的面子上,溫秉丞也不會太給齊家難堪。
秦氏與他做了多年夫妻,她自然看得出溫秉丞的想法,只是剛剛應付完齊家夫婦,實在不想也沒心力去應付溫秉丞的怒氣。
溫秉丞被她一嗆,忍著氣道:“我沒那個意思,只是如今大姑娘再次退親,外面的聲音實在是不好聽,你后日不是要去云濟寺祈福嗎?便帶她一起去,也多待些日子。”
事已至此,溫秉丞所想也不過是多挽回些名聲,他不擔心也不在乎自己女兒是否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