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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公子不是旁人,正是剛剛與她退親的齊家公子,齊北陌。
溫然實在沒想到,今日竟會在此處遇見他,不對,看他這副樣子,倒像是特意來尋她的。
溫然心里生出些許厭煩之意,她來這云濟寺,本就是求一片清靜,并不想與他有什么藕斷絲連的瓜葛。
溫然語氣客套疏遠,齊北陌臉上的驚喜一瞬散去,他欲上前幾步,溫然立刻后退兩步拉開距離:“齊公子,如今你我已無關系,還請齊公子切莫再上前。”
齊北陌頓覺腳下生根,那一步再也跨不出去,他望著臉上毫無笑意的溫然,只覺得心中刺痛難忍——她從前見他總是會笑,如今卻是不愿再對他笑了。
齊北陌停在原地,沉默幾息才啞著嗓子問道:“你是不是恨我,恨我言而無信,置你于此境地?”
溫然蹙眉,她不懂齊北陌今日來此說這些話的意義是什么,道歉嗎?
但她并不需要。
“齊公子多慮了,我還有事,便不打擾齊公子賞花了。”溫然答完,轉身欲走。
如今他們二人身份尷尬,最好避免接觸,溫然也不想給人留下話柄。
但是齊北陌好不容易才在此處尋到她,又怎么愿意這樣將話說得不明不白?
他向前攔住溫然的去路,將藏在心中多時的話悉數吐露出來:“阿然妹妹,退親一事并非我所愿。父親將我關在家中,并取走我與你的定親信物,背著我將親事退了。我根本就不想娶那個什么榮安王府的嫡女!我對她沒有絲毫情意,我心中只有一你人,余生也絕不改此心!”
齊北陌說到最后,聲音越發堅定有力,最后還滿眼期冀地問了一句:“阿然妹妹,你可信我?”
他如此真情,仿佛溫然與他是一對被惡人拆散的苦命鴛鴦。
若溫然真的對他有意,或許還會有些感動,但是……決定退親是他們齊家,今日他又何必表現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樣?
如此糾纏不清,對彼此能有什么好處?
齊北陌滿目的真情,似乎只想從她口中聽到一句“信他”,溫然沉默半晌,道:“齊公子應當很清楚我為何會來云濟寺祈福,現下京都流言紛紛,齊公子今日來訴衷情,是要讓這把火燒得更烈些嗎?”
“不是……”齊北陌當即否認。
溫然并不想繼續聽他解釋,她決定把話說絕:“從前或許是我給了齊公子什么錯覺,如今我也說清楚,我對齊公子從未有過男女之間的戀慕之情。從一開始,齊公子對我而言,便只是一位合適的夫君人選。
“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與齊公子先前從無私下往來,又談何真情?煩請齊公子日后莫要再來見我,若當真不幸遇見,也請齊公子喚我一聲溫姑娘,莫要再稱呼錯了。齊公子剛剛那一番話我會當沒有聽過,我也不想成為他人茶余飯后的談資,告辭。”
溫然說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她話說得絕情,齊北陌還沒反應過來,愣在原地,滿眼中皆是不信。
溫然并不認為自己給齊北陌什么錯覺,她和齊北陌相處時間并不久,她并不認為這少得可憐的相處時間能讓齊北陌生出什么矢志不渝的真情。
男子大抵都是如此,自認為他的真情有多可貴,其實只是因為沒有得到才可貴,若是當真得到手中,便也沒有最初那般珍貴了。
溫然今日將與他的關系說得明白,也是不想齊北陌日后再來糾纏。
他將來會迎娶榮安王嫡女,趙錦兒又是出了名的驕橫不講理,若是讓她知道她的未來夫君還在糾纏前任未婚妻,怕是會引火燒身。
溫然走得急,待到齊北陌從驚愕中緩神,他已尋不見溫然的身影。
那些絕情的話似還在耳畔回響,齊北陌看著身后空蕩蕩的一片,雙眸中的光彩漸漸暗淡,他苦笑一聲,終是轉身離去。
無論她今日這番話是真是假,有一點卻是對的,他若繼續糾纏下去,只會讓兩人成為旁人茶余飯后的談資。
梨花飄零,兩人皆已離去。
又一人從不遠處的梨花樹后走出來,他一身的錦衣華服,搖著折扇故作風流倜儻,也不知在那里偷聽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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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然中途被人攪擾,好在接下來前去小書閣的路上再未遇到他人。
那小書閣共有兩層,果真如小師父所說一般來人甚少,很是寂靜清幽。
書架上古籍繁多,溫然挑了幾本感興趣地拿下來,蘇合在一旁欲言又止許久,直到溫然察覺她的不對,問道:“怎么了?”
蘇合正幫忙擦書上的灰塵,見姑娘問她,才將藏在心中的話問了出來:“姑娘,你當真對齊公子毫無感情嗎?”
明明姑娘之前還費心為齊公子繡了一個荷包,齊公子給的那些禮物姑娘也會時不時把玩,難道真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她和蘇因之前都以為姑娘對齊公子應是有情意的,可剛剛那番話……
蘇合到底穩重,問出來方覺這話不是一個奴婢該問的,立即賠罪道:“是奴婢冒犯了,奴婢不該問……”
“沒事。”溫然搖了搖頭,她從蘇合手中接過那本古籍,一邊朝臨窗的位置走去,一邊輕聲道:“就如我剛才所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我能做的選擇更少,不過是在那些人選中擇出一位合適的夫君。至于感情……沒有感情,才是對自己最好的保護。沒有男子能做到待你一心一意,如此守住自己的心,做好當家主母,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溫然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她不希望自己淪陷于那樣不理智的情形中。
有她父親這樣的人在前,她會時刻告訴自己,要保持清醒,守住此心,方能不被他人所傷。
這么一番話,過于清醒直白。
蘇合聽得有些悵然,正不知該說些什么時,前方溫然腳步一頓,停在書架的拐彎處。
“姑娘,怎么了?”蘇合一邊問一邊朝前看去。
臨窗的木椅上,一位身穿月白長袍,外罩厚實披風的公子正坐在那里,那雙被溫然稱贊過的手剛剛推開支摘窗,他似才聽見這兩位主仆的動靜,轉身朝著溫然的方向看去。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溫然有一息怔愣。
當真是巧,又或許是老天與她作對,她前面才覺得和此人不會再相見,轉眼竟又在這里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