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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啊，王旭啊，殺你弟弟的人我找到了！”

“……他從你手里逃了？”

“喂喂，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還沒說好不好。”

“……你語氣里的憋悶顯而易見，是不是又殺人泄憤了？”

年輕人手撫額頭，苦惱道：“高智商什么的最討厭了，在你面前我完全沒秘密可言嘛。”

“總之，冰刀，盡快解決他，這邊還有很多事要做，沒那么多時間耽誤。”

“喂，還做事啊？”代號冰刀的年輕人叫道，語氣里滿是不愿，就像被家長逼著做作業(yè)的小學(xué)生，“說好了給我假期的，我都準(zhǔn)備好度假了，你也太言而無信了吧……喂，別掛電話，每次一抱怨你就掛電話，忍你很久了我告訴你，再這樣信不信我馬上撂挑子不干……喂？喂？”

不敢置信的看著手機(jī)屏幕上大大的“通話結(jié)束”字樣，冰刀愣了愣，隨后忿忿收起手機(jī)，嘟囔著：“死資本家，萬惡的地主階級，就知道剝削我……算了，不跟你一般見識，哼！”

好像一個慪氣的小男孩，年輕人搖搖晃晃地走了，空曠的樓頂上，只留下伏地的尸體抽搐著慢慢失去最后的生命力。

一灘猩紅的血色，漸漸于雨水中暈開，蔓延，順著管道嘩嘩落下……

……

……

幽靜的小屋里，回到家的少女，吃力地用瘦弱的雙臂支撐起身體，慢慢爬到床上，脫去衣服，換上睡衣，然后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熱水瓶，倒了杯開水，幾支藥瓶擺在杯子旁，等待著半夜打開取用。

這一切都在黑暗中完成，卻沒有一絲遲滯生疏，她早已熟悉了這樣固定的格式，對一個盲人來說，有沒有燈，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做完這些，她靜靜等待著，直到電熱毯將被窩烘得溫暖，她才鉆進(jìn)去，然后發(fā)出一聲舒適的嘆息。

果然還是家里溫暖，其它地方無論學(xué)校也好，醫(yī)院也好，即使身邊有再多的人噓寒問暖，她也仿佛與別人隔了兩個世界，被名為“黑暗”的東西包圍著，孤獨，寂寞，只有無聊地?fù)芘种福源藖泶_定自己確實是存在的，而不是做夢般的幻想。

嗯，按照固定的格式，躺到被窩里之后，該做什么呢？

是回憶一天所經(jīng)歷的事吧？

那就回憶吧……嗯——早晨吃了兩包餅干，還有一杯隔壁阿姨送來的牛奶，很豐盛。然后是上學(xué)，一個不認(rèn)識的人把她推到了學(xué)校，上教學(xué)樓的時候，一個男生想要把她背上去，不過剛說出口，就被看門的大爺抽了一棍子，大約是把他當(dāng)占便宜的色狼了吧！

學(xué)校里依然是那樣，男生熱烈的討論著籃球、足球、電影電視，幻想著將自己帶入那些觸摸不到的角色中，會怎樣怎樣做；女生同樣在討論著，不過她們更多將注意力集中在明星的長相上，郭富城啊，劉德華啊，林志穎啊，任賢齊啊……然后為誰更帥不斷爭吵，事實上，她覺得這些爭吵很無謂呢，無非是一個鼻子兩只眼睛，帥或丑，不過是五官排列有差異，反正她也看不見，歌好聽就行。

接著就是一整天的課程，老師依然會為了照顧她，故意放慢講話的速度，其實她很早就想說“你講快些沒關(guān)系，我能聽得清”，可那畢竟是老師的一番心意，如果貿(mào)然婉拒，老師應(yīng)該會很傷心吧！

晚上……對，晚上又去打針了，冰冷的針頭插進(jìn)血管里的感覺很奇妙，她能感受到藥液在滴答的震動，就像神經(jīng)延伸了一樣，對五感缺少一個的她來說，打針是最快樂的時候，至少可以離體感覺到外物，并在腦海中想象著藥液滴落在針管里是怎樣的形狀，很開心。

然后，從校衛(wèi)生所出來，她看到了一個男生……沒錯，看到了……她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那種“看”的感覺，也許就像書上描寫的，黑夜中的燈光？暴風(fēng)雨中的燈塔？

反正很明顯，他就蹲在馬路的另一邊，也向她看過來，周圍是熟悉的黑暗，只有他所站的地方是空白——應(yīng)該是這樣形容吧？

然后她看到了更多關(guān)于他的事物，包括已經(jīng)發(fā)生的與未發(fā)生的，不知道為什么，她很沖動的就告訴了他，接著就后悔了，他一定被嚇到了吧？是啊，明明隔了那么遠(yuǎn)，卻在耳邊聽到有人在說話，還是說著不吉利的話，有誰不會被嚇到呢？就像小時的那些人一樣。

他果然走了，看著那片黑暗中唯一的色彩快速遠(yuǎn)去，不知為什么，早已習(xí)慣的空虛再次涌上心頭，她感覺很失落，甚至回家時，經(jīng)過街口大叔的小吃攤，也沒吃最喜歡的麻辣燙……

少女怔怔地回憶著，胸口有些發(fā)酸，這是很陌生的感覺，以前從沒出現(xiàn)過呢！她想了想，爬起身，從枕頭下摸出寫字板和筆，憑著印象慢慢劃動。

筆尖落在寫字板上，發(fā)出唰唰的輕響，一個模糊的少年輪廓，漸漸在勾勒出來，然后，摸著那凹凸不平的觸感，她才滿意地停下，發(fā)絲下嘴角輕勾，甜甜笑了：

“晚安！”

將寫字板抱在胸口，重新躺回被窩，輕聲說著。

夢鄉(xiāng)，如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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