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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讓他渾身冒冷汗呢!
孟昔昂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院門,眼前再次出現了那只修長有力、呈現出不健康白色的大手。
孟昔昂一臉恍惚,真的好大啊……
孟昔昭就這么看著孟昔昂的表情越來越空白,仿佛馬上就要表演一個靈魂出竅,孟昔昭一臉納悶,他伸手晃了晃孟昔昂的眼睛:“大哥?大哥??你怎么了,你也得風寒了?”
孟昔昂一個激靈回過神,他怒視孟昔昭,張口就要說什么,然而想起來這是佛門重地,而且現在也是大白天,光天化日的,同時還是在這戶人家的門口……
孟昔昂瞬間閉上嘴,露出了一個仿佛被噎著的表情,然而須臾之后,他又怒起來:“跟我回去!阿娘找你半天了,明遠大師父忙得很,人家可不會等你!”
孟昔昭本來都要跟著下去了,一聽這個,他突然停下:“明遠大師父是誰,不是上香么,怎么還冒出個大師父來?”
孟昔昂現在已經把孟夫人所說的“不要告訴二郎我在明遠大師父這里”忘干凈了,他脫口回答:“還能是誰,就是那個在你小時候給你下批命的大師父啊,三年前你不是還見過他嗎,隔幾年阿娘就要帶你來見他一次,但那大師父十分頑固,就是不愿意說點好聽的……”
孟昔昭:“…………”
就說么,好好的,他娘上香為什么還要帶上他。
敢情是想帶他來算命!
不不不,絕對不可以。他不知道這大師父到底是坑蒙拐騙的好手,還是真的有幾分本事,如果是前者,他才不去給他貢獻被騙基金,如果是后者,那他就更不能過去了!
萬一被他看出來自己是借尸還魂,那還了得!
孟昔昭面無表情的看著孟昔昂,一瞬之后,他用力錘掌心,滿臉都寫著苦惱和痛惜幾個字:“大哥,不是我不想過去,實在是我這邊走不開啊,你不知道,我朋友家境不好,此次風寒又來得猛烈,這樣,我留在這,照顧他一段時間,等大夫來過,我再離開。你回去以后,跟阿娘和大師父說,等日后我有空了,一定親自過來給大師父賠罪,啊,就這么說,好了,你快回去吧。”
孟昔昭推著孟昔昂的肩膀,把他推得走了七八步,然后自己迅速回身,跑回了那個院子,里面的院門竟然沒鎖,孟昔昭一推就開了,他竄進去,然后又是砰的一下,把院門緊緊關上。
孟昔昂:“…………”
他氣的想上去砸門,然而他遺傳父親更多,并沒有繼承母親那說動手就動手的魄力,再說了,他是個標準的文人,并不是那等武德充沛的文人。
扭過頭,他看著金珠,順便生氣的指著院門:“他、他他……”
金珠沉默一瞬,又福了福身子:“大公子息怒,郎君喜歡助人為樂,您是知道的,還請大公子回去以后跟夫人好好解釋,別讓夫人生郎君的氣。”
說完,她螃蟹一樣的左移兩步,“大公子見諒,郎君從未照顧過病人,這等事,還是由奴婢來做比較好……”
說完,她也快步上了臺階,還不等推門,一只胳膊從里面伸出來,直接把她拽了進去,孟昔昂看的分明,那衣袖的材質和顏色,都跟他今日穿的一樣,制造商正是他們親愛的阿娘。
孟昔昂:“……”
在門外沒頭蒼蠅一樣的亂轉了一圈,最后,他仰頭看看關閉的院門,沉默的看了一會兒,還是轉身離開了。
金珠一直在門口盯著,見孟昔昂走了,她回來稟報:“郎君,大公子已經離開了。”
孟昔昭聽見,松了口氣:“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金珠是站在院子里說話的,說完了,聽到孟昔昭的回答,她也沒進去,而是繼續在院子里待著,張侍衛則抱著一把長約一尺多一點的手刀,一臉不順眼的看著她。
然而有什么主人就有什么丫鬟,金珠瞥他一眼,做足了卑微膽小的模樣,但就是不從正屋的門外走開,就繼續在這守著,時不時的,還對他露出一個“您真威猛”的真誠微笑。
張侍衛:“……”
屋里,孟昔昭坐在桌邊,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
崔冶坐在他對面,看著沒什么精神和氣力的樣子。
要知道崔冶這個人是非常能忍的,輕易不流露自己真正的情緒,如果他能表現出來一分,那就說明他正在承受十分。
孟昔昭倒完了茶,摸摸杯沿,感覺有些燙:“你不回去躺著嗎?”
崔冶:“無妨,我想坐在這里陪二郎。”
孟昔昭:“……”
三個月過去,他已經從臭名昭著的紈绔,進化成了臭名昭著的官員,但崔冶還是一點沒變,還是那么黏黏糊糊。
手一直摩挲著杯沿,感到溫度降低了一些,可以入口了,他把茶推到了崔冶面前,“你這樣,我會覺得我是來搗亂的,弄得你都沒法休息了。”
崔冶伸手,緩緩覆在那茶盞上,感受著蒸騰的熱氣,他笑了笑:“沒關系。”
孟昔昭面露疑惑。
崔冶說道:“或坐或躺,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區別。”
孟昔昭看看他。
然后低下頭,沒說任何話。
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說什么,他不能暴露自己知道崔冶中毒的事情,也不能去問崔冶究竟怎么回事,他們還沒那么熟。
崔冶身上一堆秘密,是即使看了書的孟昔昭,都只能停留在一知半解狀態的程度;孟昔昭的身上也有一堆秘密,是崔冶決計猜不到的那種大秘密,即使猜到了,恐怕他也不敢相信。
自從發現自己穿到古代,孟昔昭就自動放棄找個知心愛人和生死之交這種事情了,觀念不同,怎么睡覺;眼界不一,怎么掏心。
他陷入了沉默,卻不知道,有時候沉默也是一種回應,而且回應的更大聲。
崔冶看著他腦袋上的白玉冠,冠隨人動,人心浮氣躁,那潔白無瑕的小冠也一點一點,看著不太老實。
孟昔昭有的顧慮,崔冶也有,只是看著孟昔昭這個知情知趣的模樣,他又覺得心里不太好受。
他不知道為何世人對孟昔昭有那么大的誤解,他只知道自己認識的孟二郎絕不是那等愚笨污濁之輩,恰恰相反,他活得很通透,或許就因為太通透了,才總是殫精竭慮,難以表露自己的真性情。
一段時間過后,安靜的室內突然響起崔冶的詢問:“上次在宮中,我對你置若罔聞,你可生氣了?”
孟昔昭抬頭,有點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