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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說,孟昔昭終歸是對他笑了,于是,李淮也讓自己專注在后半句話上,開心的說道:“以后表弟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盡管說話,在這邊,沒人敢得罪我,就是我的上峰,少監,也只能乖乖聽我的。”
孟昔昭對他笑:“不錯,我就喜歡你這不知死活的樣子。”
李淮:“…………”
撓撓頭,他不明白自己又哪里做錯了,當官不就這樣嗎,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孟昔昭也懶得跟他說里面的彎彎繞,就像李淮說的那樣,有吳國公府在背后給他撐著,還有參政府的姻親在這擺著,軍器監是不會有人敢得罪李淮的。
只要李淮自己不作大死,比如偷工減料,在武器和鎧甲里摻東西……他就沒事。
想來李淮也沒這個膽子,再是草包,他好歹是從吳國公府長大的,知道什么該做,什么堅決不能做。
要是他連這個都不知道的話……
咳,那也無所謂,那他就真的是無藥可救了,直接去死一死也挺好的。
不過眼下,孟昔昭還真有兩件事需要他去辦。
對李淮勾了勾手,等李淮好奇的湊過來,孟昔昭小聲對他吩咐。
李淮還在擔心孟昔昭沒消氣,本來他想著,不管孟昔昭讓他干什么,他都答應下來,然而聽完了,他還是瞬間變臉。
“憑什么?!”
孟昔昭揚眉:“怎么,你有意見?”
李淮:“……沒有,等我回去,我就去說。”
*
每回春闈放榜,應天府就要熱鬧上好長時間。
住了舉子的客棧,只要有一個考上的,那就要大擺宴席,降價銷售,連放上七天的鞭炮,等金榜出來,一甲前三名住過的客棧掌柜更是嘴都要笑歪了,先喘口氣讓自己緩過來,然后就趕緊招呼上伙計,托著沉甸甸的金銀,去樓上拜謝財神爺。
聽說有一年,某個客棧住了一名狀元,掌柜當場拿出五十兩金子感謝人家,那可是五十兩金子,等于五百兩銀子,足夠四世同堂的人家吃喝不愁一輩子。
而這錢給的也不虧,因為住過一位狀元,足以保證這間客棧接下來紅火三十年,往后還有無數個五百兩等著他去賺呢。
不是所有舉子家里都有錢,少部分舉子是住在內城的,但絕大部分,還是住在外城,因此,春闈放榜之時,也是外城最熱鬧的時候。
詹茴坐在屋子里,給自己繡新的衣裳。
小時候沒有女性的長輩教,把她急的哭了好幾天,最后還是詹不休教她怎么穿針引線,怎么縫縫補補。
然而詹不休也就會這些了,后面都是詹茴自己摸索,現在,她能在詹不休的衣服上繡出一只栩栩如生的下山虎。
然而這個手藝,詹茴也就一年展露一次。
因為家里銀錢不多,哪怕絲線,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而是要拿錢去買,所以她很少在衣服上繡東西。
然而前段時間,詹不休卻去內城的繡坊,給她買了好些漂亮的絲線回來,還自己打了一個熟透的竹制繡繃子,讓她拿著用。
繡花針穿過棉布的衣裳,身后引來的卻是一條亮晶晶的蠶絲線,說實話,很是不倫不類。
她哥哥就是如此,把家里大事小情都照顧的很好,但在細節上,他卻不會想那么多。
詹茴看著那條顏色十分鮮亮的蠶絲線,感覺很陌生。
她一輩子都沒見過自己的爹是誰。
她和詹不休差了三歲,在她出生的時候,詹慎游打完了匈奴,已經轉道去打南詔了,這一去就好幾年,一次都沒回過家,詹茴的名字,也是她娘起的,意同“回”,帶著她娘的殷殷盼望,希望相公早日歸家。
后來詹慎游倒是回來了,被皇帝一張圣旨叫回來的,據說他剛回來就怒氣沖沖進了皇宮,然后就被下獄,別說見詹茴一面了,就是生死,也一瞬之間轉變。
那件事發生的時候,詹不休七歲,有了很深刻的印象,但詹茴沒有,那時候她才四歲,爹死了,對她來說根本就是沒概念的事,但是第二日晚上,娘死了,她記得特別清楚。
孟昔昭說,忠臣良將家的小娘子不該過這種日子,那她該過哪種日子?
曾經作為驃騎大將軍家獨女的生活,詹茴一丁點都想不起來了,綾羅綢緞是何感覺,穿金戴銀又是何滋味,她不知道,甚至一點都不想知道。
哥哥忙碌的時候,她在家里,就被祖父教著讀書,這世道有多亂,他們家的處境又有多兇險,她不是沒感受到,其實她希望,祖父能不要那么倔強,同意他們搬離應天府,她也希望,哥哥可以不要這么心思深重,爹娘都故去了,活著的人難道不該好好活著嗎。
然而這些話,就是在嘴里醞釀一萬遍,她也說不出口。
人要是沒了支撐的這一身硬骨,不過就是一堆爛肉罷了,就是勉強活著,又有什么意義呢。
外面,客棧的鞭炮聲又響起來了,詹茴扭過頭,側耳傾聽了一會兒。
等到鞭炮聲漸漸消失,詹茴重新低下頭,繼續一針一線的繡起衣裳來。
……
在鞭炮聲結束了大約一刻鐘之后,詹家的門被人用力敲響。
詹不休坐在自己的房間中,正在低頭沉思,自從孟昔昭離開以后,他經常這個樣子,此時被敲門聲打斷,詹不休抬眸,慢慢的起身。
走到院中的時候,他拿起了平時劈柴的那把斧頭,門外人一聽就不是好相與的,若是來找茬,詹不休也不會容忍他們。
打開院門,外面的人還想再敲第二遍呢,眼睛一下子看見那把刃上還閃著寒光的斧頭,這位敲門的小廝渾身一僵。
再抬眼,他又看見詹不休那極具壓迫力的體格與身高,以及冒著煞氣的眼神。
在心里叫了一通這是什么苦差事啊……然后,他繃著臉,把手中的信函交給詹不休,“這是給詹家長子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