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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秀于林,風之摧之!”柳暢苦笑著答道:“徐大哥,我這一片赤誠,落在某些人眼里,又不知有多少閑言冷語。”
徐鳳飛說話文雅,對柳暢的話感嘆很深:“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眾必非之,說得極是。”
“鳳飛大哥談吐不凡,可是讀書人?”
徐鳳飛嘴角浮現了一絲得意:“我是生員。”
生員便是明清的秀才,也算是清季底層士紳的基層骨干了,柳暢不由吃了一驚。
“原來鳳飛大哥是位秀才公,失敬失敬。”柳暢吃了一驚,眼前這位徐鳳飛可沒有他印象中那些儒生的迂腐,倒是頗為干練:“失敬失敬了。”
“讀死書又有什么用。”徐鳳飛貧寒出身,沒多少書生氣,倒多了些草莽氣息:“讀通四書五經,還不過是凡夫俗子。正所謂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我們紅巾軍以后在這方面還要仰仗檢點。”
“客氣客氣!”柳暢對紅巾軍的內部情形還不夠了解:“柳暢一定竭盡全力,鳳飛大哥身為秀才公,卻毅然起事驅除韃子,讓人好生佩服。”
他無法理解,對于晚清的基層民眾來說,生員,或者說是秀才,基本已經是這些底層民眾奮斗的頂峰,或者說是天花板了,徐鳳飛這個生員不管是怎么來的,在鄉間都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怎么會參加到造反這份風險極大的事業中來。
徐鳳飛顯然是看出了什么,他說道:“我這個生員又有什么了不起,就我們紅巾軍中的監生、生員就不下十來個,象瞿大哥那監生雖然是捐錢弄來的,可也是個監生,公瑞也是生員,還有……”
生員、監生正是清季最基層的士紳力量,在柳暢的印象中,這些人往往是對抗太平天國地主武裝的核心骨干,只是這支紅巾軍卻同柳暢了解的印象不同,有數量頗眾的生員、監生以及武舉人、前綠營軍官參加。
徐鳳飛繼續給柳暢解惑:“我等之所以隨瞿大哥起事,一則現今風起云涌,正是我等大施拳腳之時,二則實在是官逼民反,迫于無奈才起事。”
柳暢對此不明白:“難道官府還能動腦筋到徐大哥的頭上?徐大哥可是生員。”
“不過區區生員而已,無權無勢,赤手空拳。檢點你說的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就是指咱們這等人家。”徐鳳飛半是傾訴半是訴苦:“府里縣里想要弄錢,首先就盯緊了咱們這些手里有幾個銅錢,又沒什么大靠山的大戶人家。”
事實上的情況還要嚴重一些,徐鳳飛舉了一個自己的例子:“去年縣里說是平定發匪要勸餉,要咱們這些大戶拿銅錢出來報效朝廷,我因為這個生員,又有點產業,結果狗縣令帶著都司、典史找上門,點我的名字要我報效朝廷一百五十貫銅錢,我手里實在沒有這么多現錢,懇請狗縣令讓我先交個一百貫,其余的緩我個兩三個月再交。”
“結果如何?”
只是答案是出乎于柳暢的意料之外:“就因為這個緩一緩,最后這群狗官從我這前前后后刮走了八百貫,害得我賣了二十畝田皮。”
晚清田產都有田骨田皮之分,由于人多地少,作為佃租權的田皮反而比作為產權的田骨貴了好幾倍,柳暢自然可以想見徐家因此而大傷元氣。
“這樣的事在東鄉不知有多少,狗官下鄉搞錢,不可能找泥腿子去,他們能刮出幾個錢來?首先就找我們這些有家有業的人家,沒辦法,再這么搞下去,就淪落到那些泥腿子都不如的程度,所以只能官逼民反。”
對于紅巾軍的起事原因,柳暢總算是大致搞清楚,從表面來說,這是一次典型的農民起義,但實際帶頭的卻是一些政治上沒有地位的小地主、土豪,他們不但面臨經濟破產的危機,同時也面對象葛五爺這些海賊的攻擊,官府不能提供任何的安全保證,反而加倍地進行搜刮,結果這些土豪干脆為了實現自己的政治野心而發動的民變。
“果然是官逼民反!官逼民反,如果能撐的下去,象徐大哥這樣的人家怎么可能樹起大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