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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澤連忙拿出筆記本,打開錄音筆。
他每天給這個看守祠堂的老人帶吃的喝的,就是為了能從這名祠堂看守者嘴里,了解這座明代衛所的歷史資料。
在歷代學術先驅已經將大明卷到無以復加的時候,蘇澤毅然決然的踏入了明史研究的火坑。
明代的皇帝、名臣、制度、軍事都被人研究透了,無奈之下他只能找到這個古老的鄉村,從他們的族譜入手,研究這個明代小衛所的歷史變遷。
蘇澤已經積累了一些材料,他最垂涎的還是祠堂中的那本族譜,以及七叔公腦中那些先祖的故事。
七叔公抑揚頓挫的說道:“要說這位七世祖,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啊!那可是大明花木蘭啊!”
“等等,這七世祖是女的?”
“是啊,怎么,你小子還性別歧視啊?這可不正確啊!”
蘇澤有些頭疼,這位七叔公腦子活絡,如今網絡發達,他各種網絡語言用的比蘇澤還順滑。
“長寧衛的先祖世襲衛所軍職吧,七世祖是女人,怎么繼承軍職啊?”
“花木蘭既能從軍,七世祖繼承軍職有什么難的?”
“你們七世祖那時候應該是嘉靖年間吧,又不是亂世,法度健全,女人怎么能從軍呢?”
“六世祖早亡,七世祖的弟弟年幼不能繼承軍職,七世祖只能挑起家中大梁了,族譜里就是這么寫的,你小子聽不聽啊?”
蘇澤連忙閉上嘴,七叔公繼續說道:
“七世祖最傳奇的故事,是在嘉靖三十三年,七世祖剛剛承襲軍職的時候。”
“那時候正是大明海賊王汪直還在縱橫七海,大明官軍打了好幾個敗仗。”
“但是咱們閩南有咱們長寧衛,才護住了沿海百姓的安全!”
“不過這大海啊,實在是太危險了!有一次七世祖帶領衛所的艦船出海巡防,遭遇到了史無前例的超級風暴!”
“只看到那七世祖不慌不忙,在風暴中虛空一刺!刺中了藏在濃霧中興風做浪的龍王,風暴立刻退去,七世祖終于帶領艦船平安返回了衛所!”
蘇澤停下筆記,無奈的說道:“七叔公,網絡小說少看,你這故事也太離譜了。”
七叔公卻不滿的說道:“什么故事!這可是記錄在族譜中的真事!連七世祖平安返航的日子都記在族譜里,我記得是二月十四日!”
蘇澤再次嘆息一聲說道:“七叔公,你在閩南二月份遇到過風暴嗎?”
七叔公突然沉默了,閩南二月份是不刮臺風的,他這個在長寧衛村生活了幾十年的人,確實從沒來二月份遇到過風暴。
“你小子別不信,我拿族譜過來!”
七叔公瘸著腿,從宗族祠堂中翻出一本厚厚的族譜,他將族譜遞給了蘇澤,翻到了七世祖的部分說道:“你自己看!”
族譜,可不僅僅是記錄祖先名字的普通冊子。
一本修訂完善的族譜,還會記錄祖先的事跡,族中共議大事的記錄,宗族打官司的記錄,宗族田產商鋪資料,這是歷史研究的第一手史料。
這本長寧衛的族譜,保存完好,記錄詳實,是蘇澤垂涎的珍貴歷史研究資料。
蘇澤翻看泛黃的紙張,果然這記錄和七叔公說的一樣,他連忙說道:“七叔公,我錯了。”
七叔公沒了談話的興趣,他擺擺手說道:“你把族譜拿走吧,復印好了在還給我。”
蘇澤大驚,之前向老人討要族譜復印,七叔公始終不同意,沒想到現在爽快的給了。
七叔公有些沒落的說道:“長寧衛村都要沒了,要這個族譜還有什么用?”
蘇澤也跟著黯然,自己研究的歷史專業,何嘗不是和這長寧衛村一樣,如同將要熄滅的燈火。
奔騰的黃金時代已經逝去,如今這個黑鐵時代只剩下金黃的余暉。
蘇澤也時常想,如果自己早生十年,也能謀得一教職,和導師一樣清貧的做些歷史研究。
若能早生三十年,說不定已經成某方領域的權威,領著國家津貼做自己想做的研究了。
可身在這個黑鐵時代,蘇澤面臨畢業即將失業的窘境,弄不好馬上就要進廠打螺絲了。
將族譜交給蘇澤,七叔公又站起來,瘸著腿從門房后掏出一個蛇皮袋子。
“你這娃陪我聊了這么多天,這些土豆紅薯你拿回去吧。”
蘇澤本想要拒絕,可是看到這個倔強老人眼中的溫情,他點點頭接過了蛇皮袋子。
他鄭重的將族譜裝進資料袋中,提著蛇皮袋和七叔公鄭重告別。
七叔公只是擺擺手,再次端起桌子上的酒杯,自飲自酌起來。
蘇澤辭別七叔公,拖著蛇皮袋,興奮的向村口的車站跑去。
村里沒有復印店,他已經迫不及待的要將族譜拿去鎮上復印了。
長寧衛村沿著山崖而建,通往鎮上的公交車站需要翻過一座小山。
山頂上依然有明代衛所時代留下的烽火臺,只不過磚石道路上早已經長滿了青苔。
但是烽火臺的垛口已經風化腐蝕了大半,只剩下半人高的殘垣斷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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